當風流逝去,年華以老,雄心壯志隨大江東去,唯有一尊濁酒,祭奠明月
李靖搖頭失笑,轉身看著李二陛下說道“聽聞房二郎曾舉薦老臣擔任講武堂的大祭酒”
李二陛下劍眉一挑“確有此事。”
李靖抱拳施禮,肅容道“老臣雖然年邁,上不得馬、拉不得弓,但是胸中所學卻不敢或忘,這些年閑居府中,亦曾將多年戎馬之經驗整理成書,意欲傳諸后世。所以,老臣懇請陛下允準此事,能讓老臣一生所學后繼有人,更能為陛下之宏圖大業盡最后一分心力,死而無憾矣。”
說罷,坦然看著李二陛下。
越是無私,越是坦蕩。
李二陛下看著面前雖然垂垂老矣,卻依舊目光湛然筆挺如槍的李靖,沉默少頃,便微微頷首。
“如此,還需衛公盡心盡力,為吾大唐軍隊強盛于世,竭盡全力。”
說著,他接過李靖的那份奏章,看也未看,將之輕輕放在案頭,道“這道奏章,朕允準。至于前往江南一事”他抬起頭,輕輕拍著李靖的肩膀,笑道“這江山乃是朕當初與眾位愛卿用血肉刀槍拼回來的,衛公之貢獻出類拔萃,故而,天下之大,有何處是你李藥師去不得的”
李靖長長吐出一口氣,再次下拜,眼中濕潤,恭聲道“老臣,謝過陛下恩典。”
多年嫌隙忌憚,有如泡沫,一朝幻滅
笑了一陣,他再一次上前,用力的扶著李靖的雙肩,將他硬生生的扶起,笑道“前塵往事,時移世易,你我之間何必耿耿糾結那些個早應該記錄在史書當中的故事過去的,便都讓他過去吧。”
李靖起身,感動道“陛下寬宏,可老臣心中之歉疚,豈能說過去就過去”
李二陛下牽著李靖的手,動情道“這些年,某這心中亦時常思忖往昔,心中固然對衛公你存有怨念,可是亦曾察覺到自己亦非毫無錯處。明知你李藥師就是那等食古不化的頑石,居然還指望著讓你做出有違秉性的決定你雖然未曾與吾等兄弟并肩死戰玄武門,可若非有你在軍中的威信和影響,恐怕玄武門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李靖實在料不到李二陛下居然推心置腹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感動得無以復加,哽咽道“陛下可知,這些年來老臣每每思及當年袖手旁觀,眼看著兄弟們在玄武門死戰的那一幕,心中宛如毒蛇噬心一般后悔”
李二陛下拍拍他的手,微笑道“放下,都放下吧。咱們都一把年紀了,何必沉湎于當年的故事里頭不可自拔還是應當向前看的,來來來,嘗嘗長樂的茶道技藝如何。”
說著,將李靖拉著到一旁的茶幾旁坐下。
李靖自然不會失禮,對長樂、晉陽施禮道“老臣見過二位殿下”
長樂、晉陽齊齊不肯生受,斂裾還禮,口中道“衛公有禮了”
李靖這才坐下,任由晉陽公主乖巧的給他面前的茶杯斟滿淡綠色的茶湯,老臉上洋溢著微笑,細細觀察晉陽公主的氣色,對李二陛下欣慰道“當年文德皇后殯天老臣見到晉陽殿下氣色不佳,恐長大之后病疾纏身,現在觀之卻是氣血順旺經絡暢通,實在是去了心中一件擔憂之事。”
晉陽公主巧笑倩兮“多謝衛公掛念,現在兕子的身子當真好多了呢”
李二陛下伸手讓李靖喝茶,笑道“孫思邈已然常駐關中,老神仙年歲大了不在云游四方,倒是能夠時常進攻給兕子調理身體,這可都是他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