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剛剛端起茶杯,便聽到晉陽公主嬌聲道“孫道長固然醫術通神,可姐夫也為女兒的病情盡了很多心力,他給女兒開得食譜,便是孫道長也說極其有利于女兒的病情”
小公主見到李二陛下只是夸贊孫思邈,將治療自己病情的功勞都算到孫思邈頭上,心頭難免不忿,表示抗議。
李二陛下無奈道“行行行,那棒槌也是有幾分功勞的只是若沒有成天惹事的話。”
晉陽公主柔聲道“那也是別人先招惹姐夫好不好”
李靖聽得晉陽公主一直維護這個“姐夫”,奇道“是哪一位駙馬么”
他自然知道李二陛下子女眾多,女兒有十幾個,按說晉陽公主稱呼那些駙馬的時候應當將公主的封號帶上以示區別,可是這般只是稱呼“姐夫”,可見實在是關系親近。
李二陛下擺手道“還不就是房俊那廝。”
李靖恍然道“哦,原來是房二那個棒槌不過按小子雖然恣意妄為了一些,才華卻是獨一無二,贊一句驚才絕艷,絕不為過,房玄齡好福氣,陛下也好福氣啊”
李二陛下“嘿”的一聲,道“福氣個甚你只見到房二那廝出彩的時候,背地里搞出的事情、闖的禍數不勝數、煩不勝煩,某沒被氣死都算是慶幸某就奇了怪了,房玄齡那等溫潤君子,怎地生出那么個惹事精”
李靖大笑道“陛下此言有失偏頗了,越是闖禍的孩子,長大了越是有出息,房二畢竟年歲小了一些,閱歷有限,很多時候都是憑著性情亂來,等到稍稍過上幾年,性子穩重下來,即可成為陛下之肱骨。以老臣來看,此子穩重之處當然不如房玄齡,可是其才華卻遠勝其父,且文武雙全,只需陛下調教得當,吾大唐定然再添一位名臣良相。”
聽了李靖的贊譽,晉陽公主喜滋滋的斟茶,甜甜說道“衛公喝茶。”
卻是只給李靖斟茶,將李二陛下晾在一旁,分明是對李二陛下的評價甚為不滿,以此抗議
李二陛下無奈攤手“瞧瞧,女生外向,就是如此。”
李靖感嘆道“陛下教子有方,殿下天真爛漫,老臣真是羨煞”
兩人扯了一頓閑篇,李靖將那封奏折拿了出來,雙手遞給李二陛下,道“此乃老臣請辭之奏疏,還望陛下恩準。”
李二陛下沒有去接,而是拈起茶杯緩緩的呷了一口,盯著李靖的眼睛,沉聲道“想好了”
李靖淡然道“想好了眼下國力昌盛,大軍所向披靡,哪里還有用得著老臣披掛上陣的地方一代新人換舊人,此乃大唐昌盛之表現,老臣心中欣慰至極。”
李二陛下沉默一下,問道“以后有何打算還是隱居府中,避不見客”
李靖吸了口氣,放下茶杯,挺直背脊,肅然道“老臣聽聞,房玄齡欲往江南一行,老臣想要與其同行,領略一番江南風物,也順道見識見識橫行七海的無敵水師。”
這一舉措,代表的含義很深。
最主要的一點,是能夠看出李二陛下現在對他的態度。他看開了,卻不知道李二陛下能不能看得開,是能夠讓他卸掉身上所有的包袱輕裝簡行,將余下的生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還是繼續待在府中當一個活死人
所以他此刻心臟僅僅的攥著,直直的盯著李二陛下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