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首先表態,且態度一致,幾乎已經給今日的議案定了調子。
當然,會場便是利益的角斗場,每一場會議都是利益的一次角逐,沒人愿意將自己利益雙手奉上,哪怕是大局已定的情況下,亦要全力伸張,絕不可老老實實茍且同流
尉遲恭輕咳一聲,比房俊黑得多的臉上滿是鄭重之色,遲疑著說道“按說房駙馬此提議確實乃老成謀國之舉,未慮勝先慮敗,兵法之上策也。只是有一個問題不知房駙馬想過沒有,大海之上無疆無界一片茫茫,高句麗之海岸亦是長達千里,可以駐扎水師的良港眾多,現在距離入冬已經不足一月,距離北風大盛、海水結冰也不過兩個月。如此倉促之時間內,若想要尋找到高句麗的水師主力,無異于大海撈針,一旦興師動眾卻無功而返,非但不能提振士氣,會不會甚至適得其反”
按理來說,尉遲恭的說辭不無道理。
皇家水師浩浩蕩蕩出海尋找高句麗的水師謀求決戰,這消息必然無法隱瞞,高句麗那邊肯定能夠收到風聲。誰都知道大唐皇家水師縱橫七海所向無敵,區區高句麗就算再是自負驕傲,亦不可能與皇家水師正面碰撞,決一雌雄。
他們唯一的勝算,便是躲避鋒銳、伺機偷襲
當然,在座者盡皆是人中之杰,都看得出尉遲恭之所以反對房俊,絕不僅僅是戰略上的原因。
尉遲恭性情敦實,不事諂媚,對李二陛下忠心耿耿,這一點毋庸置疑。
然則他卻討了一個瑯琊王氏的女子作為續弦
至于“黑白兩夫人”那只是民間傳說
瑯琊王氏僑居江南數百年,雖然在仕途之上已然漸漸偃旗息鼓不成氣候,但是底蘊深厚枝繁葉茂。尉遲恭之后妻與王雪庵非是一支,乃是出自東晉宰相王導第三子王洽一脈,算得上是瑯琊王氏的嫡支正朔。
王洽乃是“書圣”王羲之的堂弟,據說兩人自好情如手足,而且此人“眾書通善,尤能隸行”,也是個書法家
誰都知道江南士族不愿卷入東征,現在江南的僑姓、吳姓聯合在一起,大家只想安安靜靜的發財,不愿將錢財糧秣被朝廷征繳以作軍資。作為昔日僑姓領袖的瑯琊王氏,自然更是首當其沖。
只是未曾想到江南士族在遭受房俊打壓之后,居然換了深得皇帝寵信的尉遲恭作為在朝中的代言人
這的確有些出乎預料。
然而更讓人出乎預料的是,尉遲恭公然反對房俊之戰略之后,未等在座各人仔細琢磨透徹其中的意味依舊連帶的反應,這位已經端起茶盞慢悠悠“伏留伏留”的喝了兩口,上身往后靠在椅子背上,闔上雙目,養起神來
這份作態,誰還能不解其中之意呢
我老婆是瑯琊王氏的閨女,我自己也從瑯琊王氏那里得了不少好處,所以在這里我代替瑯琊王氏說出了他們的意愿。至于你們大家是否贊同、如何反對,那都由著你們,反正朝堂之上暢所欲言,咱又沒有說什么大逆不道的話語,只是表個態而已,對不對
所以,接下來你們大家就盡情發揮吧,只要別罵娘,老子全當聽不到,什么也不會說
眾人哭笑不得。
瑯琊王氏以為攀上了這位皇帝心腹作為高枝兒,結果閨女送過來讓這個夯貨禍害了好多年,遇到正事兒卻如此含糊敷衍,若是知道了此刻之真相,怕是提刀來跟尉遲恭拼命的心思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