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生
他本已是古稀之年,這一生風光顯耀名動天下,亦注定名垂青史百世傳揚,為何還要愚蠢的去糾結以往的歲月,而不是向前看,去珍惜余下的人生,做出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哪怕只是游山玩水領略一番帝國風光,亦好過困局斗室,在憤懣哀怨之中困惑掙扎
房玄齡吃了一驚,連忙起身將李靖扶起,抱怨道“衛公這又何必于我而言,不過是一番牢騷,你覺得中聽便聽,不中聽就作罷,這般大禮,我如何受得起”
李靖就勢起身,未再執意施禮,暢快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你房玄齡能都穩坐宰輔之首十數載光陰,將諾大一個帝國打理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時至今日,某才算是徹底拜服。”
房玄齡無奈道“衛公,咱倆加起來一百四十歲,還要說這些客套虛偽的話語,豈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靖大笑道“沒錯沒錯,不說了不說了。哎呀呀,這心中塊壘盡去,暢快之感不可言喻,不行,今日非得跟你痛飲三百杯,盡抒胸臆才成”
房玄齡苦笑“下棋還成,說起喝酒,我哪里是衛公你的對手”
李靖正欲再說,船艙外有人前來稟報“家主,蘇州刺史穆元佐率領本地官員在海虞鎮碼頭恭候多時,您看,是否要靠岸見上一面”
房玄齡無奈搖頭,嘆氣道“老夫已然致仕,不再是什么宰輔,這幫人還真是擅于專營算了吧,不見。”
李靖卻道“也不一定當真就是為了你而來,說不得是家那二郎的徒子徒孫呢如此冒雨求見,甚至有些重要的深意也說不定”
房玄齡一愣,隨即沉下臉,沖著外頭說道“靠岸吧,讓老夫會一會這些江南官員”
江南秋雨,淅淅瀝瀝。
宛若閨閣繡娘纖手中的絲線一樣纖細,更如蘇繡上的針腳一樣稠密
細雨斜風,有姑娘撐起油紙傘走上木橋,橋下河水清澈流淌,一艘艘烏篷船靠在岸邊,船夫們往往燉上兩條河魚,一壺黃酒,喝得醉眼迷離,仰起頭,看著橋上走過的姑娘那飄揚的裙裾
遠處青山如黛,被細雨遮擋的朦朧婉約,一如少女的眉峰。
如詩如畫一樣的煙雨江南。
蘇州刺史穆元佐帶著一眾署官冒著細雨來到海虞鎮碼頭處,等候迎接房玄齡的坐船。
縱使知道房玄齡此行之目的地乃是華亭鎮,而海虞鎮距離華亭鎮也不過數十里水路,可穆元佐依舊率領麾下官員在此冒雨等候,哪怕房玄齡只是站在船頭與他遙遙的說句話連船都不下,這個姿態也必須拿出來。
因為他是房俊的人
說是當初被房俊脅迫也好,說是自己有野心甘愿被利用也罷,總之現如今的穆元佐可謂根基深厚仕途通暢,在蘇州只手遮天,即便是那些枝繁葉茂勢力龐大的世家門閥亦不得不在他面前小意奉承,唯唯諾諾。
這一切都是拜房俊所賜。
只要房俊在朝中的影響力越大,他這個蘇州刺史的位置便愈是穩固,甚至不乏將來一飛沖天直入中樞的可能性
眼下房玄齡致仕,房俊算是折損了一大靠山,可是地位卻固若金湯,小小年紀已然是“檢校兵部尚書”的官職,何等驚才絕艷,何等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