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思及此處,穆元佐難免為自己的運勢感到驕傲。
天賜貴人啊
身后的署官們確實心思各異。
誰都知道穆元佐這廝走了狗運攀上房俊的大腿,可是在江南士族們看來,房俊固然一時當紅,可是隨著房玄齡的致仕,必然仕途受損,以往那等火速躥升的升官速度不僅將會放緩,甚至有可能遭受打壓報復,繼而一蹶不振。
哪怕有皇帝撐腰,可若是在官署之中處處受制,又何來前途可言
皇帝總不能保你一輩子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一場浩浩蕩蕩的風波震蕩關中,連江南這邊都有所耳聞,最終卻是驚天翻轉,被彈劾的房俊毫發無傷甚至直接晉升為“檢校兵部尚書”,成為兵部事實上的一把手,彈劾他的那位御史言官卻被革除官職,永不敘用。
最慘的還是宋國公蕭瑀,這位士林領袖是最有可能接任房玄齡宰輔之首位置的人,現在卻因為房俊一案遭受牽連,李績從天而降,將宰輔之首的位置硬生生奪走。
考慮到李績的功績和年齡,這個尚書左仆射的位置,怕是蕭瑀終生無法染指了
這等打擊,對于同氣連枝的江南士族來說,不啻于當頭一記悶棍,敲得大伙喘不過氣來。
無形之中,攀上房俊大腿的穆元佐便愈發影響力增強。
碼頭上的風有些大,將雨絲的斜斜的吹起,即便頭頂撐著傘,官袍下擺依舊被雨水打濕,一陣陣清涼濕寒透體而入
遠遠的,一支船隊出現在上游。
自有署官前來告知那邊是房玄齡等人乘坐的船只,穆元佐從馬車上跳下來,吩咐道“打起刺史儀仗,鑼鼓敲起來,歡迎房相”
“喏”
隨從前來的官吏衙役們將一面面木牌旌旗豎起來,敲鑼打鼓,聲樂喧天,惹得不明就里的百姓以及河道里的船只紛紛側目,待到看清是刺史儀仗,便知道這定然是有大人物要前來海虞鎮,甚至有可能是傳旨的天使,趕緊避讓一旁,一面沖撞了貴人,惹來麻煩。
船上,房玄齡正與李靖對坐手談。
兩人一個文韜絕頂運籌于帷幄之中,一個武略蓋世決勝于千里之外,都是擅長謀劃的人物,棋盤對弈,一時間棋逢敵手將遇良才,每廝殺一盤都耗盡心力,勝負往往在一線之間。
連日來船行水上,二人連番對弈,戰得酣暢淋漓,大呼過癮,旅途倒也不顯得單調寂寞
這一局李靖暫且落在下風,一條大龍即將被堵死,這位軍神手里拈著一枚棋子左思右想,苦苦思量破局之策,卻忽然被一陣吵鬧的鑼鼓聲打斷思路。
本來對手思慮嚴謹,棋盤上的局勢想要扭轉便極為不易,剛剛撿到一點破綻,未等深入進去進行推演,這一下子被打斷思路,腦子里混沌一片,再也理不清思路,李靖干脆將手里的棋子丟在棋盤上,懊惱道“認輸”
繼而不悅道“是誰家娶親么敲鑼打鼓的聲勢如此之大,真是惱人”
房玄齡將棋子一枚一枚收入紫竹制成棋笥之中,氣定神閑的笑道“衛公遠離軍伍多年,這性子卻還是霹靂火爆,頗有行伍之風,真可謂老而彌堅,可喜可賀啊。”
李靖愣了一愣,看著房玄齡閑雅愜意的一枚一枚收著棋子,有所領悟,苦笑道“在賢弟面前,愚兄也不說那些虛言說是潛居府中修身養性,可是仍舊有那么一份執念不可化解,橫亙心中,如鯁在喉。這份執念一日未除,談何寄情于山水,悠游于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