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儉點頭道“這只是其一,還有一個原因,據那些大食國的商賈說,在遙遠的西洋有一個港口叫做亞歷山大港,那里有一座人世間最高的燈塔,高達四十丈,所以二郎覺得既然要建,那自然要超過它,成為天下第一才行。”
李靖無語
即便不通土木之術,但是他也知道這等建筑越高越難以建造,尤其到達一個頂點之后,每增高一寸面臨的困難可能都是前所未有的,需要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去解決。
他對房俊的看法之中不自禁的又加了一項有錢,很任性
一旁的房玄齡也不知說什么好。
敗家子沒用華亭鎮的公帑,全部自掏腰包,也就不存在被御史言官彈劾的隱患。然而就算是房玄齡的淡泊名利、視金錢如糞土,面對“六十萬貫”這個天文數字,也有些瞠目結舌。
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這燈塔建成,需要耗時多久,是否堅固耐用”
裴行儉負責這項工程,各種情況自然是熟稔于胸,開口道“其實這燈塔看似高大巍峨,建造起來并不難。咱們有水泥作為粘合劑,又有各種吊桿、滑輪裝卸石料,建筑速度很快。只是整座燈塔都采用石料堆砌,需要耗費大量的石料,華亭鎮附近并無天然的采石場,這些石料都是從牛渚磯的南山礦場附近一座臨江的山上運輸過來的,開采之后直接裝船,水路運輸至此,并不耗費多少人力。至于堅固程度自然最最重要的,按照聿明前輩的估算,只要不遇上大的地震,不被人為拆毀,這座燈塔足可屹立千年以上。而二郎的要求,則是最少要屹立一千四百年”
房玄齡和李靖盡皆愕然。
一般來說,這個數字應當只是估算的一個大概,大家說出來的時候都會取一個整數,諸如一百年、一千年、兩千年這種。
可是這個“一千四百年”就有些蹊蹺了,明顯與平素的習慣不符,難道其中還有什么深意
任他倆一個智謀絕世、一個統御千軍,卻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房俊為何要弄出“一千四百年”這樣一個數字
房玄齡無奈嘆氣道“縱然沒花朝廷的錢,建成之后也的確有用,可是這等工程太過巨大,人員傷亡在所難免,若是因此死的人多了,于心何安”
裴行儉對此卻頗不以為然,他肅容道“現在可能有很多人對二郎的舉措不甚了解,不明其意,認為不過是嘩眾取寵任性妄為。可您若是再深一層去想,如果這座燈塔當真能夠屹立千年,將會有多少漁民、商賈會因此而受益長安那些貴人們喜歡建造浮屠積累功德,可是在卑職看來,一萬座浮屠,也比不得一座這樣的燈塔”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樣一座燈塔如果屹立千年,能夠挽救多少人避免迷航、觸礁的危險
裴行儉看著那邊傷亡的百姓,說道“島下運輸石料的船只,這邊參與建筑的民夫,其實有很多都是周邊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的,工地上只飯食、住宿,沒有一文錢的工錢拿。不是吾等不給,是他們不要。因為他們知道這樣一座燈塔建成,對于他們的子孫后代有著怎樣的庇佑,所以哪怕是傷了、死了,至今為止,也沒有一個家屬哭鬧。”
房玄齡和李靖沉默不語。
皆認為房俊建造這座燈塔只是一時玩性大發,卻不料其中竟有如此之深意。
房玄齡問道“可有圖紙”
他對待這座燈塔的情緒從憤怒、不屑、無奈,直到現在的鄭重其事,因為他還看出了這座燈塔除去指引導航之外的另一個用途。
裴行儉道“自然是有的,請隨卑職來。”
說著,引著兩人走向另一側的一排簡易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