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謙遜一些將這次祭祖說得毫不重要,那么宋國公蕭瑀將軍國政務擱在一旁亦要請假返鄉主持祭祖大典,又有將家事置于國事之上的嫌疑。
蕭璟畢竟老辣,笑道“祭祖已于兩日前完成,宋國公聽聞房相正在華亭鎮,昨日便親自前往拜會。以往他們倆人雖然同朝為官,卻一直未曾親近,現在能在江南這等錦繡之地相逢,豈能不趁機親近一番只是宋國公年老體衰,此次南下舟車勞頓,兼之主持祭祖勞心勞力,到了華亭鎮便臥床不起,盡早給老夫來信,說是不得不在華亭鎮多多逗留幾日。說到此處,老夫還得感激房相照料之情分,你我兩家之友誼,還當時代保存下去才對。”
輕描淡寫從房俊言語之間的大坑跳過去,還直接點明咱們兩家現在關系可不一般,蕭瑀都前去拜會你爹了
房俊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直打鼓。
老爹房玄齡固然政治智慧一流,但其性格溫順心慈面軟,卻是一個缺點。老爹的執政綱領之中即可看出,他從來都不主張激烈的執政方式,而是采取懷柔之手段,盡可能的平衡各方利益,將帝國打造成花團錦簇的和諧世界。
蕭瑀趕往華亭鎮面見老爹,難不成是想要與老爹達成某種協議,以此來獲得自己的優待
心念電轉,口中說道“蘭陵蕭氏世代簪纓,乃是累世豪族,吾父子不過是齊州鄉下一個小小的士紳之族,豈敢擔當蘭陵蕭氏之友誼老人家說笑了。”
蕭瑀似乎聽不出房俊言語之中的不客氣,笑得愈發和藹,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需要經營的,父子手足可以反目成仇,路邊旁人亦可聯盟結親二郎這話說的有些早了。”
房俊心中“咯噔”一下,暗覺不妙
君臣之間一番暢談,直到雄雞鳴啼、東方破曉。
房俊詳細的向李二陛下講述了自己對于高句麗、百濟、新羅以及倭國的戰略構想,聽得李二陛下神情振奮,贊不絕口。
然后命人準備好早膳,君臣幾人一起用過,特意叮囑房俊不必前來皇宮辭行,速速南下統御水師為上。
送走了暢談一夜也就精神百倍的皇帝,又跟太子、魏王、吳王告辭,房俊這才返回家中,洗漱一番,與母親妻妾告別,又抱了一會兒兒子,這才更換了一套衣服,帶著一眾親兵部曲策馬出了長安城。
城南房家灣碼頭,早有水師的戰船等候在此,房俊等人棄馬登船,戰船揚起風帆,順水而下,進入渭水駛出潼關,順著黃河奔流而下,至洛口向南折入通濟渠,再入邗溝,直抵江都。
關中秋風蕭瑟草木凋敝,江南尚在初秋時節,幾場秋雨之后,天氣涼爽,山林染上了淡黃,江水清澄如碧,山花錦繡燦爛。
房俊乘坐的戰船進入長江,便有裴行儉率領十余艘戰船前來接應。
登上裴行儉的大船,船上兵卒盡皆恭敬施禮參見,房俊滿面笑容,一一勉勵幾句。
對于這一支有他一手締造的水師,幾乎每一個兵卒將領都對房俊崇敬有加,就連原本那些被關中世家門閥當做生財工具拋棄,之后成為水師骨干的奴仆家將們,都對房俊感激莫名。
裴行儉將房俊迎至艙室之內,稟告道“來此之前,末將已然收到江南各大家族的請柬,說是已然在蘇州城內備好了宴席,為侯爺接風洗塵。不知侯爺意下如何”
官場之上迎來送往,酒宴應酬必不可少,古今皆然。
房俊不待見那些江南豪族,卻也不至于便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點頭道“那就在蘇州城上岸,去會一會這些盤踞江南的豪族。宴無好宴,本官看看他們這些貪得無厭眼中有家無國之徒,到底還要耍些什么手段。”
裴行儉便笑道“哪有什么手段可耍這些人自以為江南是他們的地頭,心思活泛各為鉆營,總想著尋找朝廷的漏洞,損公而肥私,卻不知其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一切行為,早已盡在水師之掌握,反而自鳴得意,實在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