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轎晃晃悠悠,到了南淵,徑直來到一處精致的木樓之前,葛城皇子與中臣鐮足紛紛下了轎子,就這么頂著小雨,恭恭敬敬的來到門前站好,葛城皇子恭聲道“老師可在學生葛城前來拜訪。”
中臣鐮足亦道“學生中臣鐮足,前來拜訪老師。”
一個皇室最負聲望的皇子,一個足智多謀的俊彥,如此規規矩矩的頂著小雨立于門前,足見南淵請安之地位。
尊師重道,倭人早就從漢人那里學了來,并且一直很好的延續下去
樓內腳步聲響,未幾,木門“哎呀”一生從里邊推開,一個眉清目秀的總角童子出現在門口,恭敬的對二人施禮,而后說道“師傅正在烹茶,請皇子殿下與中臣師兄入內。”
葛城皇子點點頭,踏上門檻,褪去鞋子,這才踩在地板上入內。
中臣鐮足則上前笑吟吟的撫摸一下童子的頭頂,笑問道“近日可曾進學”
童子答道“正在習讀漢字,不過老師說我愚笨,還需精進,故而未曾進學。”
中臣鐮足頷首道“基礎最為重要,夯實基礎,方能日進千里,穩下心來,不可輕佻貪進。”
與童子對答兩句,也脫了鞋子,跟在葛城皇子身后走進樓內。
木樓的一層是三開的廳堂,地板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二十余蒲團,這是平素講學授課之時學生的座位,今日有雨,想必是南淵請安給學生放了假
二人入內,便見到兩個老者正跪坐在窗前的案幾兩側,品茗對坐。
葛城皇子與中臣鐮足上前,跪在地板上,施禮道“見過老師,見過僧旻大師。”
南淵請安是一個六旬左右的老者,須發皆白,體格高大,一張紫膛國字臉不怒自威,微微頷首道“不必多禮,起來喝茶。”
另一人乃是一個光頭和尚,面容瘦削慈眉善目,一襲月白色的僧袍不染塵埃,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寧渾然之氣度,只是微微一笑,頷首致意,并未開口。
此人叫做僧旻,乃是川原寺的主持,當年亦是與南淵請安一同奉推古天皇之詔書前往大隋求學的學子之一。
葛城皇子與中臣鐮足謝過,起身跪坐到案幾之前,那總角童子早已添上兩個白瓷的茶杯
中臣鐮足提起案幾上的茶壺,分別為幾人斟滿茶水。
窗戶開著一條縫隙,清冷濕潤的空氣透入,令人神情清明,滾燙的茶水入喉,順滑回甘,怡神愜意。
南淵請安也不問二人來意,只是略帶感慨說道“此等茶葉,實乃巧奪天工,只是稍作烹炒,便能完全激發樹葉之中蘊藏之滋味,何其精妙也。眼下國內貴族競相追捧,儼然成為潮流,唯此一項,每年流入大唐之錢財便不可計數偏偏世上無數人私下炒制意欲復制,卻始終不得其法,唐人之智慧,令人嘆為觀止,心生敬佩。”
這話有些令人不解,他祖宗亦是從中原漂洋過海而來的漢人,這般說辭,也不知是為了倭國的財政擔心,亦或是以他漢人的血脈而自豪
僧旻大師微微搖頭,指著面前的白瓷茶具,說道“豈止是茶葉大唐的燒瓷技藝越來越精進,瓷器越來越精美,只此一套茶具,價值便能抵得上一個中產之家的全部財產,更別說比這個更貴、更精美的玻璃器皿。這些東西漸漸受到追捧,各國之財富大量流入大唐,此消彼長,實在是令人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