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有若飛絲。
葛城皇子與中臣鐮足坐著一根杠子抬著的小轎,晃晃悠悠出了飛鳥京的南門,在滿是泥濘的路上緩緩行走。
道路雖然泥濘,卻還算平整,飛鳥京附近雖然多山,卻甚少巖石,除去京內的道路鋪設了青石之外,京外只能用夯土平整。沒辦法,倭國的工匠技術實在太過低劣,從別處開山采石然后運來飛鳥京是不現實的,那需要龐大的人力和持久的時間,倭國既沒有那么多人,更負擔不起那龐大的費用。
就連環繞飛鳥京的城墻,都因為缺少石料而修建的只有兩人高
兩人一路南行,小雨綿綿,路邊景色清秀,兩側的山坡上是一塊一塊開墾出來種植水稻的棚田,這是一種自梯田發展而來的耕作方式,由“渡來人”中的漢人發明,很好的解決了飛鳥京的糧食產量問題,使得大部分舒緩的山坡得到利用。
就跟精細的種植水稻一樣,這都是漢人傳過來的,倭人根本不會
所以現在的倭國貴族們很矛盾,很糾結。
一方面漢人、高句麗人、新羅人、百濟人的到來大大加速了倭國的社會生產力,尤其是漢人文化的傳入,使得倭國的文明程度快速提升,但是如此同時,勤勞聰慧、知識淵博的“渡來人”漸漸掌握社會話語權,地位上升,對倭國土著帶來極大的沖擊。
既離不了“渡來人”,又唯恐統治階層的權利被“渡來人”所攫取,最終使得倭國變成“渡來人”的天下
這已經為社會沖突埋下了隱患。
兩個小轎晃晃悠悠,到了南淵,徑直來到一處精致的木樓之前,葛城皇子與中臣鐮足紛紛下了轎子,就這么頂著小雨,恭恭敬敬的來到門前站好,葛城皇子恭聲道“老師可在學生葛城前來拜訪。”
中臣鐮足亦道“學生中臣鐮足,前來拜訪老師。”
一個皇室最負聲望的皇子,一個足智多謀的俊彥,如此規規矩矩的頂著小雨立于門前,足見南淵請安之地位。
尊師重道,倭人早就從漢人那里學了來,并且一直很好的延續下去
樓內腳步聲響,未幾,木門“哎呀”一生從里邊推開,一個眉清目秀的總角童子出現在門口,恭敬的對二人施禮,而后說道“師傅正在烹茶,請皇子殿下與中臣師兄入內。”
葛城皇子點點頭,踏上門檻,褪去鞋子,這才踩在地板上入內。
中臣鐮足則上前笑吟吟的撫摸一下童子的頭頂,笑問道“近日可曾進學”
童子答道“正在習讀漢字,不過老師說我愚笨,還需精進,故而未曾進學。”
中臣鐮足頷首道“基礎最為重要,夯實基礎,方能日進千里,穩下心來,不可輕佻貪進。”
與童子對答兩句,也脫了鞋子,跟在葛城皇子身后走進樓內。
木樓的一層是三開的廳堂,地板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二十余蒲團,這是平素講學授課之時學生的座位,今日有雨,想必是南淵請安給學生放了假
二人入內,便見到兩個老者正跪坐在窗前的案幾兩側,品茗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