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岸上不遠的八幡神宮里駐扎著精銳的倭兵,可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更知道就在八幡神宮的后面,便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肥沃的土壤充沛的河流,孕育著無數的糧食,曾經養活了一代又一代的蝦夷人然而貪婪而殘暴的倭人卻將他們從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上驅趕出去,不得不在冰天雪地的蝦夷島上茍延殘喘
現在他們回來了
他們有了最好的甲具,有了最鋒利的兵刃,他們是天生的獵人,骨子里流淌著祖祖輩輩與猛虎豺狼搏命的勇氣,哪怕部族中青壯的人數已然沒有以往的十分之一,可他們依然相信自己的力量在強大的武器裝備之后,足以將所有的倭人碾成碎片
“殺”
沖在最前的一個青年武士手里的橫刀高高舉起,雪亮的刀尖所向,正是山丘之上的八幡神宮
“殺”
無數蝦夷人青壯紅著眼睛,撒開腿向著山丘沖去
這里是已然離開百年的故土,一代又一代的蝦夷人隔海遠眺熱淚盈眶,無時無刻不在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重返故土
這里是蝦夷人的家園,長草掩蓋了祖先的墳冢,曾經肥沃的土地已經荒蕪,需要無數鮮血去灌溉河流,去洗刷屈辱
不是倭人的血,就是蝦夷人的血
皇極天皇俏臉清冷,看向阿倍內麻呂,問道“左大臣以為如何”
阿倍內麻呂老眼昏花,似乎隨時都能睡過去,嘟囔著道“葛城皇子天資聰慧,魄力非凡,定能不辱使命。”
高向玄理臉色都變了,爭辯道“兩軍交戰,何以將皇子派去斡旋此舉著實太過危險,還請陛下三思。”
蘇我入鹿插言道“唐人勢大,葛城皇子前去正好可以宣示天皇之重視,必能事半功倍。”
高向玄理還欲再說,皇極天皇輕輕拂了拂衣袖,鳳目微垂,淡然道“既然內大臣與左大臣盡皆認為葛城皇子合適,那就宣召讓葛城皇子前去吧皇子乃是天皇血脈,守衛天皇之國土乃其職責,縱然有些兇險,又怎可知難而退呢此事就此決定,諸位暫且退下吧。”
“是”
高向玄理無奈,只得站起身匆匆離去,前去尋找南淵請安等人,商議如何才能保全葛城皇子之法
飛鳥川東麓,檜隈寺。
此處地勢平緩,依山傍水,緊扼飛鳥京之南面門戶,乃是“渡來人”除去南淵之外最大的聚居之地。
臨近黃昏,雨仍未停。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了山坡上青黃相間的草木,然后束聚成流,匯入溪河,注滿了一條條河流。
寺內遍植松柏,縱然已經入秋,雨水洗去塵埃,入目一片青翠。
一間白墻黛瓦的禪室之內,南淵請安、僧旻、葛城皇子等人俱皆在座
禪室內光線有些昏暗,窗戶緊閉,燃了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