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怎么能生出貓來。”
紅隊郁悶嘀咕,又忽得振奮,說生小孩才算小孩,生貓不算人數,也不算給國家拖后腿。那位說無論黑貓白貓抓住耗子就是好貓,你是個白貓,是好貓。
他的邏輯把自己給說通了,整個人就安詳起來,呼吸都平穩了不少。倒是丙一被繞了進去,心驚得想這是紅隊混淆了過去和現在,還是說他跟他哥出生時真的是貓??這問題聽起來挺蠢的,但這旅程中什么事都可能發生,導游旅客強的絕對算是非人,生個貓好像也是正常的……他難道真是貓嗎?
但當他若無其事問起‘哥哥出生時是貓?’時,紅隊忍不住笑的一直咳嗽:“又不是聊齋的志怪故事,你哥剛出生時當然是小孩啊,你們怎么可能是貓。”
丙一就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心中無奈暗笑,紅隊這是精神印記衰弱過去現在混著說了。他的話翻來覆去分析深思反倒可能會把自己帶歪到溝里,不用多想。丙一意識到時精神忽然松快許多,習慣了深思熟慮反復琢磨,現在不用多想,只要珍惜這最后的一點相處時光。
但丙一剛輕松下來就發現紅隊沉默下來,以一種憂心忡忡的,沉重的目光望向他,看的丙一心中一突,尋思難道出什么事了?紅隊這是精神印記快要消散回光返照要開始說正事了?果然,下一刻丙一就聽紅隊沉聲問道:“你……是導游吧。”
‘對’
丙一應道,心中情緒復雜。一方面他想了解更多當年的事,紅隊恢復清醒肯定更有利于交流。但另一方面這種‘清醒’恐怕是這點精神印記到了臨終要消散的時候,他希望這最后一刻能慢一些到來,哪怕再聽紅隊顛三倒四絮叨些往事也好。
然而紅隊接下來說的話跟丙一想的半點不一樣!
“我就知道……你是導游,沒錯,你肯定是導游……”
紅隊越發凝重喃喃的話語讓丙一迅速收斂好情緒繃緊神經,感覺他接下來要透露什么重要消息。紅隊越來越虛弱,聲音越來越小,牽絲傳來的心聲更是混亂一片。為了近距離聽清楚大白貓湊得越來越近,幾乎要前爪搭著紅隊手臂立起身來聽了。
然后他就聽到了紅隊究竟在低聲念叨些什么。
“連自己是貓是人都不清楚……怎么會問出這種問題……”
“小傻子……癡呆也算絕癥吧……唉,導游的命啊……”
丙一:?
大白貓聽愣了,盯著紅隊看了一遍又一遍,簡直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他說的這是什么話!什么傻子癡呆絕癥導游的??有這么說自家孩子的父親嗎?!大白貓忍不住罵罵咧咧控訴喵喵,喵了幾聲狐疑看向紅隊。他真是精神混亂在自顧自亂說嗎?還是在故意逗他?之前絮叨的那些也許是真的精神混亂,但從‘小傻子’這個話題開始丙一細品就覺出幾分不對味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紅隊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血腥味頓時更重了。丙一頓時顧不得再多想,擔心是自己太重壓到紅隊大白貓連忙坐回去擔憂詢問,而后它似乎聽到紅隊在劇烈咳嗽的間隙笑了一聲。
笑了一聲?!
丙一無語,這下他可是真確定紅隊該是真的恢復了‘正常’,只是經過剛才的那番‘交流’,他心里不再有那種特別復雜難言的情緒,精神不再高度緊張。丙一隱隱覺察到了什么,剛才紅隊的‘逗弄’也許是故意的,讓他能夠放松,神經不至于太緊繃。
“導游的精神……很強大,也很脆弱……”
紅隊咳喘幾聲,覺出大白貓覺察到了他的用意,低笑道:“太緊繃,容易心神失守……情緒波動的太劇烈……容易引發心魔。”
小兒子聰明又敏銳,而且一看就是個多思多慮的性格,即便他表面平靜,紅隊仍能通過那根連接他們的奇異絲線感受到它心底的在意。
他從談起貓時思維就不再混亂不堪,然而卻不愿讓孩子因為他這點精神即將散去,因為他接下來說出的消息精神太過緊繃,情緒波動太過劇烈。他本是個極有耐心的人,可以慢慢溫和引導話題,然而老天沒給他留太多的時間,他也只不過是一縷早就死亡,殘存在黑暗冰原之上的破碎精神,不能做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