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候下起了雪。
小年已經到了,盡管北狄仍然在京城的北邊徘徊不去,但京城中還是漸漸有了那么一些過年的氣息。
留在京城中的人們在窗戶上貼了窗花,還準備好了門神和年畫以及鞭炮。
秦月眼睛還是看得模糊,但已經可以坐起來,不必日日躺著,于是便幫著蘆苗疊一下衣服之類的。
這些事情她當初在秦家的時候做得太多,盡管在容家這么幾年有人伺候養尊處優,但卻并不難重新撿起來。
蘆苗一邊爬上爬下地清理著屋子里面的塵網,一邊與她說話。
“據說容將軍馬上就要帶兵進城了,今年過年肯定不必擔心北狄賊人會進城來。”蘆苗說道,“我們就等除夕一過,大年初一時候就可以準備往洛州去啦最好容將軍能在除夕之前把局面給穩定下來,要不咱們倆要找個車馬什么的就很麻煩。這種世道,要是太亂了就不太合適出門。”
秦月聽著她說容昭,心情已經比較之前平靜了,她便笑了笑,道“是我麻煩你,要是我能看得清,也不至于麻煩你那么多。”
“相互幫忙嘛,這有什么麻煩的。”蘆苗倒是不以為意,“說不定咱倆去了洛州,我還要麻煩你呢既然我們倆是準備一起走了,就是相互扶助,而不是麻煩不麻煩的。”
秦月點了一下頭,便還是笑了笑。
應當是從小便沒有真正地被人呵護關愛,秦月覺得自己大概永遠做不到蘆苗這么灑脫。
她害怕欠了對方,她總想償還,于是她總也會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也不得不放低,身后無依仗,她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退路。
如蘆苗這樣,她會心生羨慕,因為她大約永遠也做不到和她一樣。
外面門敲響了幾聲。
蘆苗從梯子上跳下來往門口去看是誰。
秦月也朝著門口張望了一下,在一片朦朧紅霧之中,她看到蘆苗和一個人一起進到了屋子里面來。
“是隔壁的小庾大人。”蘆苗把手里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放,先開了口,“就那天把你從城門口給救回城里的那個小庾大人,秦妹,你是不是還沒和小庾大人說過話他最近還在城北忙,我都有兩天沒看到他了。”
不等秦月開口,跟在蘆苗身后的庾易先開口了“怎么老喊我小庾大人,喊我庾大人不行嗎,我覺得我一點都不小”
“年紀小,只能被喊小庾。”蘆苗嘲笑了一聲,“一個合格的大人,才不會計較自己是小庾還是老庾呢”
“那我比秦、秦娘子要大呢”庾易手爪子糾結地在一起繞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拉了凳子在桌子旁邊坐下了,“嗨呀不說那些,我過來找你們吃年飯呀雖然是小年夜,但也很值得在一起吃一吃。我帶了酒菜過來,一起吃一起吃呀”
蘆苗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原本想說什么,但看到他單獨端出一碗瘦肉粥的時候,便把話給咽了下去,轉身去扶秦月往這邊走過來。
秦月把手里的東西摸索著放在一旁,然后跟著蘆苗慢慢走到桌子前坐下了。
她模糊辨認著庾易的位置,還是先向他道謝“謝謝小庾大人救命之恩,那天便應當謝過。”
“不謝不謝,我是城邊這邊的令官,救人是應該的,是職責。”庾易也看向了秦月,他看著她的眼睛,只見那目光還是渙散的,心里就有數不再多提,“我又沒什么挾恩圖報的想法,這話便不必多說了。”
“感謝的辦法多了,還可以結拜個義兄妹什么,或者將來讓你們小孩在一起成親。”蘆苗一屁股在旁邊坐下來,把那碗瘦肉粥送到了秦月手邊,然后把勺子放到了她手里面,“秦妹我和你說,你就別跟男的說謝謝,他們一聽謝謝就開始想入非非,多半能一路跑神到以身相許去。”
庾易眼睛都瞪大了,氣呼呼道“我才沒有,你不要污蔑我”
“不是說你,你激動什么”蘆苗把飯菜擺開,把肉菜擺在了庾易面前,“我是說那些男的,你不在其中。”
“可我也是男的啊”庾易夾了一筷子豬蹄給蘆苗,“這不把我也涵蓋進去了”
“那就除開你以外的男的,行了吧”蘆苗也知道庾易沒生氣,便又抬手給他倒了一杯酒,“你自己是男的,也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庾易接了酒杯,想了一會兒,悶悶不樂地點了頭“你也沒說錯。”頓了頓,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對了,昨天是有人過來問我那天在安定門有沒有救出一個女人,我說沒注意到給含糊過去了,他們倒是也沒有太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