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許心素這邊收到消息之后沒有吭聲,但還是立刻就加大了對澎湖駐軍動向的關注。當然這種關注并非是出于敵意,許心素也很清楚海漢人在福建地區有求于自己,不會搞什么針對自己的花樣。他只是想確保海漢人之所以沒有主動知會自己,并不是因為他們打算拋開合作伙伴自己單干。
海漢人對于臺灣島有某種執念,這事許心素是很清楚的。自從海漢人在福建設立辦事處以來,就從未間斷過對臺灣島的情報搜集,他們對臺灣所表現出的興趣甚至超過當時被十八芝所占領的澎湖。以海漢人在海南島地區的殖民經歷來看,許心素幾乎可以肯定他們遲早會對臺灣下手。
不過許心素認為海漢人大概不會心胸寬廣到允許荷蘭人在臺灣島的據點繼續存在下去,畢竟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海漢人想控制海峽航道這件事就連瞎子都看得出來,而現在唯一的絆腳石和眼中釘就是大員港的荷蘭人了。在海漢對臺灣島動手之前,大概會先找借口打一仗,把荷蘭人從臺灣西海岸趕走才是。
許心素相信海漢人有這個能力驅逐荷蘭人,但澎湖基地剛剛建成不久,海漢人在當地還說不上有多穩固的根基,所以他認為海漢這邊即便是要動手,大概也會等到一個時機更為成熟的時候,比如說一兩年之后。
駐扎在澎湖的海漢民團前幾個月的訓練狀況似乎也從側面證實了許心素的這種猜測,因為民團軍的訓練范圍幾乎都集中在澎湖周邊十海里范圍之內,一直也沒有刻意靠近臺灣西海岸,看起來似乎是很謹慎地與荷蘭人的勢力范圍保持著安全距離。
但錢天敦率部登陸臺灣島的消息瞬間就讓形勢急轉直下了,濁水溪雖然離大員港尚有一段航程,錢天敦的這個動作還是很容易會被理解為示威,甚至在許心素眼中可能變成攻打大員港的前兆。
臺灣島這地方目前并不是大明法理上的國土,歷史上是直到1662年荷蘭人才因戰敗與鄭成功簽署主權轉讓協議,讓這個島正式歸屬于中國。不過如果能夠有機會踏足臺灣島,哪怕只是名義上的統治,開疆拓土這種流芳百世的功名,對于許心素來說也仍是有極大的誘惑力。就如同現在的澎湖名義上屬于大明,但實際控制權屬于海漢一樣,海漢人得了實惠,而許心素因為收復國土也得到了朝廷的嘉獎。如果能有機會把這種方式套用到臺灣,那這份功勞搞不好足以讓他連升三級去京城兵部當大官了。
不管海漢人是想先趕跑荷蘭人,還是想另行開埠建港,許心素于公于私都愿意站在海漢一邊。如果要打仗,許心素也樂于出兵出錢出糧,練兵之余還能混一份戰功。如果要建新港,那就跟海漢人合計合計,看看能不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根據雙方的合作協議,福建軍方在澎湖島上一直派駐有少量的軍事觀察員,因此第二次錢天敦率領駐島艦隊主力外出,也同樣沒逃過這些耳目的眼睛。不過由于海漢這邊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許心素的人并不知道這支艦隊的真正目的地是何處,直到這支艦隊回來幾天之后才有更確切的消息送到漳州,稱他們前往大員港附近與荷蘭人進行了短暫接觸。
一支全副武裝的艦隊前往大員港海域,并且逗留了好幾天時間,許心素可不會再相信這是例行訓練的內容了。在他看來這其實就是海漢人亮出獠牙威脅荷蘭人的一種表現,如果大員港的荷蘭人沒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緒,那說不定海漢真的有可能一言不合就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