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真這一隊人相比,從另外一個方向行進的三支小隊無疑是幸運兒。雖然他們的行軍方向才是貓里社土人活動最為頻繁的區域,被發現的幾率要大得多,但偏偏他們那邊就沒事,而孫真這一隊卻早早暴露了行跡,不得不與土人交戰來獲取撤退的機會。其他三隊的位置在事發時與孫真等人相距甚遠,倉促間也無法實施救助,只能按照原定計劃各自撤離。
隊伍撤回海岸營地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陳一鑫安排孫真等人去休息之后,便趕到指揮部,與眾人一起商議接下來攻打貓里社的行動。
目前海漢對于貓里社的偵查也算是告一段落,對于其位置、人口、周邊環境、武裝實力都有了比較明確的認識,而且經過今天這一場持續數小時,路程長達幾十里的追擊戰之后,對于土人的作戰方式也有了更明確的了解。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指揮部隊對貓里社及其周邊地區進行圍剿,打掉這個威脅苗栗石油項目安全的土著部落。
以海漢現有的兵力,對付貓里社的土人武裝已經綽綽有余,所需考慮的問題主要就是如何能夠盡量做到一網打盡,不要出現太多漏網之魚,同時減少己方無謂的傷亡和彈藥消耗,以速戰速決的方式解決目標。等打完貓里社,后龍溪上游還有個大甲社等著大軍進山解決,王湯姆雖然意在練兵,但也不想在苗栗耽擱太久,他希望能夠盡快解決這里的對手,然后離開這個地方在梅雨季進入臺灣地區作戰,實在是一件苦差事。
第二天海岸營地便開始向上游的兩處據點調派部隊,以減少部隊發動進攻時所需行進的路程。同時作戰物資也通過船隊運抵據點,戰斗一觸即發。
孫真很想在這個時候說一點豪言壯語,表明一下自己的勇氣和決心,可是他現在體力消耗太嚴重,以至于連腦子都要轉不動了。不過他倒是沒有多少瀕臨死亡的絕望感,反而是有一種戰事已經結束的輕松感。此次的任務雖然完成得不算圓滿,但在貓里社附近考察的記錄已經讓先前撤退的人帶回去了,也算是達到了偵查的目的,只是最后拖累了孟貴和劉大也走不了,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孟貴和劉大二人雖然身上傷勢不重,不會妨礙行動,但他們此時也同樣已經無力再戰,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運動戰已經耗光了他們的體力,現在就算孫真命令他們離開,也已經沒有體力再跑路了。三人在溪畔大石后互相依偎,一臉苦笑地等待最后時刻的到來。
這些土人雖然暫時還沒渡過溪流,但三人都明白只要對方的體力恢復過來,就會再次強渡,絕不可能在這種已經占優的局面下還放過自己。剩下的時間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總之已經不多了。三人各自將自己的步槍裝填好子彈,上好刺刀,做好最后拼殺的準備。
他們從進入特戰營的那天開始,便被不斷地灌輸為海漢捐軀的理念,經年累月的洗腦之后,對于戰死沙場并沒有多少恐懼,只是最后死在土人這種檔次的敵人手中,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看來我們也要進三亞的英烈祠了”孫真身臨絕境,這個時候臉上反倒是掛著笑容“上個月才去參觀過,沒想到這么快就輪到我們進去了”
三亞的鹿回頭半島上除了陸軍基地之外,還有一處規模頗大的英烈祠,戰死沙場的海漢軍人大多安葬在此處,即便是尸骨未能運回,也至少會有一個牌位供奉。過往的周年慶,以及新兵入伍,都會在英烈祠安排公祭活動,這也是海漢軍方一直堅持的愛國主義教育手段之一。
孫真等人都是在澎湖入伍,這次開國慶典才第一次去到海漢的“京城”三亞,駐留期間自然也少不了去英烈祠參觀祭拜先烈的安排。孫真等人在親眼見證過海漢軍陣亡將士的待遇之后,心中的信念也更加堅定。作為一名軍人,戰死后能得到國家追認的軍功,作為英雄享受后人祭拜,家人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和豐厚的撫恤,的確已經算是很圓滿的待遇了。
不過孫真是只身逃難來到海漢,倒是沒有家人能夠享受到他戰死之后的各種撫恤福利了,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孤家寡人一個,也的確沒什么后顧之憂,這在戰場上拼殺時多少也算是一個心里優勢。
孟貴嘀咕道“班長你個頭這么大,進了英烈祠,這牌位估計也得做大一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