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彪一只手輕輕揉著胸口剛才被踹了一腳的地方,慢慢應道“真好處就一個,我出工一天的積分,比其他人要多一半。原本要攢夠兩年的積分才能出去,但現在只要一年四個月就夠了。不過這個號要是出了什么亂子,我這當號頭的也有連帶責任。剛才真要跟你打起來,關禁閉的人也少不了我一個,所以你別以為是我怕了你,我是不想惹出麻煩把自己牽連進去罷了”
韓正山當然明白這家伙只是面子上過不去才說幾句場面話,不過既然大家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他也不想再擺什么架子,畢竟今后一段時間很可能還得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面,抬頭不見低頭見,得罪狠了也是個麻煩事。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當下便抱拳拱手道“剛才多有得罪,見諒了”
“好說,好說。”趙三彪本來也沒真打算要跟韓正山干到底,既然對方懂事給了臺階,他也就坡下驢應道“一場誤會,說開了就好,韓捕頭是杭州來的大人物,也莫要跟我們這些草民一般見識。”
韓正山擺擺手道“什么捕頭今后休要再提,進了這鬼地方,怕是以后都出不去了”
旁邊有人插話問道“韓老哥是被判了多久的苦役”
韓正山搖頭道“根本就沒跟我提過要關多久,我看他們是不打算再把我放出去了。這后半輩子,大概就要交代在這高墻里了吧”
趙三彪卻并不認同他的這種說法“韓老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若真是有重罪在身,海漢人絕不會對你如此憐憫,早把你扔碼頭工地泡海水去了,哪有這么清閑的活留給你這處苦役營里關押的都是刑期短的犯人,依我看你也就是關個一年半載,頂多兩三年,終究還是能出去的。”
趙三彪進來的時間早,對于這里的運作狀況自然更為了解,韓正山聽了之后,心頭不禁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情不自禁地追問道“果真如此若能從此地脫身,待返回杭州之后,必引官軍攻打此地,解救各位脫困”
趙三彪心里暗罵一聲傻子,官府若是拿海漢有辦法,哪能容他們在舟山島上經營出現在的局面。興兵來打舟山,只怕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不過他嘴上卻安慰道“韓老哥也別著急,就算有機會脫身,此事也需從長計議。你若不好好干活,拿不到足夠的勞動積分,甚至是完不成任務倒扣分,那你出去的時間可就遙遙無期了。這勞動積分的計算規則極為繁復,你須得早日熟悉才行,否則海漢人隨便找些借口,便東一下西一下將你積分扣光了,你干再久也是白忙活。”
韓正山不是傻子,自然也能聽出趙三彪這番話帶有一定的目的性,潛臺詞就是你韓正山可以不服我,但你如果不服這里的規矩,今后就別想離開這里。
對方身為這個號的號頭,有責任要管束住自己這個新人,并且要設法讓自己服從這里的規矩和制度,老老實實地充當廉價勞動力的角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這番話的確也有些道理,在這里干活的人,多少都對有朝一日重獲自由抱有希望,而每日勞作所獲得的積分,大概就是他們維系希望的工具和寄托了,而這一點對于他韓正山也是一樣的效果。他可以憑一己之力在這個號子里對抗號頭趙三彪,但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反抗海漢人制定的游戲規則。
“既是如此,那還得有勞彪哥,再給我說說這積分細則。”韓正山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也不得不在現實面前低頭了。如果找不到越獄的時機,那么通過賺積分縮減刑期可能就是他離開這里的唯一機會了,要是不把規則吃透,今后的確可能會出現趙三彪所說的那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