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等場面在劉尚這種新人眼中,那就顯得十分鋪張了。當然從另外一種角度去理解,也可以視作海漢有錢任性的一種表現。
張廣命人撤了宴席,上了茶水,又與眾人聊了一盞茶的工夫,于小寶這才開口告辭。張廣送到縣城北門,于小寶無論如何便不讓他出城相送了,這要是傳出去不免會有蔑視尊長之嫌。眾人從北門外的碼頭乘船返回水寨,然后換乘來時的帆船離港繼續上路。
于小寶和張千智上船之后就進到艙中整理崖城縣的資料去了,這倒是讓劉尚舒了一口氣,只要張千智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圍內出現,他就總覺得對方的目光是盯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讓他一直如坐針氈。劉尚現在也不確定張千智到底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哪里不對,跑肯定是不能跑的,他也不可能在當下從海漢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只有硬著頭皮撐著,盡力掩飾身份,不要露出任何引人注目的破綻。
至于下一站目的地,于小寶在出發之前已經宣布過了,是位于海南島東南角的鶯歌海縣。這地方在海漢人到來之前并不出名,甚至連常駐人口都極少,但如今說到這個地方,就連第一次來海南島的劉尚也聽說過名頭,原因便是鶯歌海縣有一處傳說是天下第一的大鹽場。
當然對于這個傳言,劉尚并不完全相信,據他所知長江以北的淮安府鹽城縣,那里幾乎整個縣都是鹽戶,而且大明一縣人口要比海漢同等行政單位所轄人口多得多,而鹽城縣的鹽場已經運作幾百年,這鶯歌海縣的鹽場從開建到現在才不到十年而已,照理說海鹽產量自然也應該是大明居于上風。
但劉尚也知道海漢的吹噓基本都是建立在事實基礎之上,并不是那種毫無根據的吹牛皮,既然號稱天下第一,那想必生產規模也是相當驚人了。而近年來兩廣地區的鹽業市場幾乎都被海漢的低價精鹽所占領,這鶯歌海鹽場應該也是功不可沒了。
劉尚所不知的是,鶯歌海鹽場出產的海鹽可不僅僅只是占領兩廣地區而已,就連海對面的安南也沒能逃過海漢的商業攻勢,如今安南市面上的官鹽有超過八成是由海漢供貨,可以說已經變相壟斷了安南國的鹽業。當然壟斷安南鹽業的原因相對比較復雜,除了與海漢之間特殊的國際關系之外,還涉及到安南達官顯貴在這些壟斷行業中的巨大利益,這賺的錢也不全是流入到海漢手中,一部分其實最終是進入到了安南當權者的口袋里。
從崖城縣到鶯歌海的航程不到三十海里,一路順風順水,又是趕在了天黑之前抵達了目的地。不過劉尚所乘的這艘船在進入鶯歌海港灣的時候卻遇上了航道擁堵,原本就極為狹窄的航道被進出這里的運鹽貨船堵了個結實,于是他們也只能跟在后面排隊入場。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許久,駛入鶯歌海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劉尚本想看看這鶯歌海的風光,但此時入港就只能看到岸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只能把這個念頭留到明天來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