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之后先找地方吃飯,劉尚發現這里的飯店硬件檔次似乎要比先前去過的崖城好不少,但轉念一想便也了然,這糖商酒商,終歸還是沒有鹽商有錢,這地方接待的外來客人一多半都是有實力做跨國貿易的鹽商,消費能力自然無需質疑,若是條件差了,恐怕這些鹽商老爺們還不愿意住下來呢
劉尚這番猜測倒是正好蒙對了本地的狀況,鶯歌海縣境內耕地極少,主要產業便是制鹽與捕魚,而外銷產品則是以食鹽為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天天都會有鹽商出入此地,甚至有不少大鹽商索性便在本地簽下長期租賃地皮的協議,自己修建了商棧以便于囤貨。以鹽商的消費水平,要拉動本地的服務業發展并不困難,所以這里的第三產業在質量上并不比三亞這種大型海港城市差多少,物價也是與三亞基本持平的。
不過劉尚等人并沒有打算在這里住下,僅僅只是吃飯而已,因為本地專門為公務來往此地的人員建有免費入住的招待所,于小寶當然也不好再單獨列一筆住宿開銷出來。但目前這個時間已經過了招待所供應晚飯的時候,他們這一行人也只能選擇在外面解決了。
得益于位置緊鄰漁業資源豐富的北部灣,鶯歌海附近海域的海鮮品種極為豐富,而本地飯館的招牌菜幾乎全是海里撈起來的食材,眾人繼中午的酒宴之后再次大快朵頤。劉尚一邊吃一邊心想這趟出巡的差事未免也太幸福了,光是這一路上胡吃海塞,就已經是常人難以享受到的待遇了,就是不知道以后進入宣傳部當差之后,是否還能經常接到這么好的差事。
不過劉尚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自己來海漢的任務是要設法潛伏到官府里獲取更多的機密情報,而不是以官方人員身份去貪圖物質上的享受。他自恃一向意志堅定,怎地這才離開三亞沒兩天,自己的心態竟然開始搖擺不定了,當即便在心中暗暗自省一把,然后又夾了一只碩大的白灼蝦到自己碗中多消耗一些海漢官方的財政,那應該也算是作了一點微小的工作吧。
吃完飯結了賬,這一頓竟然反而比昨天在崖城水寨吃晚飯要便宜,大概也是因為這一頓幾乎全是點的海鮮。畢竟海鮮在本地的價格甚至比蔬菜還便宜,這地方因為土地鹽堿化嚴重,幾乎種不出蔬菜,所以蔬菜瓜果也都得靠從外面運入,價格自然也是居高不下。
劉尚摸了摸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心道這海漢人果然會享受,要是自己在海南島上再住個三年五載,怕不是得長成一個大胖子。他在席間觀察眾人,見這些大大小小的海漢官員對此似乎都習以為常,要說心里沒點羨慕是不可能的。于小寶和張千智這樣的高官且不提,其他這些技術官僚的收入也要比大明的七品知縣高多了,待遇又這么好,也就難怪很多人削尖腦袋要往衙門里鉆了。
招待所距離吃飯的地方不遠,很快便到了,劉尚發現這里的住宿條件居然比昨天花錢的地方還更好一些,而且住的全是單間,想來也是與本地的經濟水平有關。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劉尚早早便醒來,沒有再讓同伴來叫他。
劉尚推開窗戶向外望去,接下來這一刻他險些飚出臟話來,只見遠處的原野上一片白茫茫,仿佛是大雪之后的銀裝素裹一般。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夜行千里到了北地,但轉念一想這才六月間,就算北地也絕對不會有下雪的天氣,自己身處南海,又怎么可能看到雪景。這一下他才總算反應過來,遠處所看到的白色原野并非雪地,而是本地的鹽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