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叫秦安啊”劉尚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盡管這肯定是和他自己目前所使用的名字一樣,并非真正的本名,但對于他們這樣潛伏在海漢的無名小卒,本名已經沒有什么實際意義了。
據劉尚所知,木匠這個行當的移民在海漢也算得上是非常受歡迎的技工,許多生產部門都得跟木工活打交道,因此擁有這門手藝的移民在海漢可以說是不愁生計的。這個秦安選擇木匠這個職業作為自己的身份掩護,一方面是其肯定有比較過硬的手藝,另一方面大概就是看中了這個職業可以很快在海漢安定下來,也有望能夠接觸到一些被人為設立了技術壁壘的行業,指不定就能偷學到某些海漢秘而不宣的先進技術了。
就算劉尚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是要偷學海漢的技術,這懂木工的人恐怕要比自己這種只會記錄文字的人管用得多。特別是那些看起來結構很復雜的機械裝置,劉尚翻來覆去半天看不懂的結構,在匠人眼中或許只是一瞥就能看出其中奧妙了。
這個秦安如果是無聲無息地潛入海漢,沒有與劉尚在這地方照面,那倒也罷了。大家蝦有蝦道,蟹有蟹路,各憑本事發展,也沒什么好說的。但既然在這地方已經照了面,而且劉尚也知道對方認出了自己,那這個局面就稍稍復雜一些了。他現在不能判斷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出現和目前的官員身份,但出于同理心考慮,對方大概也會擔心自己的出現讓其陷入到身份曝光的風險處境中。而干他們這一行的,深知要保護自己身份不被泄漏的最穩妥原則,便是干掉身邊的所有知情人。
廖遠是知情人,但他有黨羽,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劉尚所不知的底牌,單憑劉尚的能力對付不了他。但這秦安是初來乍到之人,對于移民營之外的海漢社會所知不多,在踏入這個環境的初期,他將會有諸多不能適應的地方,而這有可能會導致其曝露身份這都是劉尚進入三亞初期所經歷過的狀況,他有理由相信秦安也將會面臨類似的情況。
劉尚當下有兩種選擇,一是像廖遠對待自己那樣,扶持新人盡快度過適應期,以免其不慎曝露身份牽扯到自己。這種處理方式可以讓這名同僚盡快安頓下來,但壞處也顯而易見,這樣硬生生與其扯上關系,短期內的暴露風險雖然減小了,但長期來看卻無疑是增大了風險。
另一種選擇就比較決絕,今后盡可能切斷與此人的一切聯系,權當是陌路。當然這樣也并不保險,如果有必要的話,甚至應該考慮將其滅口,把隱患消除在萌芽狀態。而劉尚自己的內心,顯然是更多傾向于后一種處理方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確保真正的萬無一失。
劉尚對個人安全如此的小心翼翼,甚至已經謹慎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連自己的同僚都想直接將其滅口,倒也是事出有因。過去幾年中大明各情報機關、地方官府、軍方,都陸陸續續向海南島派出過多批情報人員,但來得多,栽得也多,很多被海漢捕獲的情報人員都并非自己暴露,而是被其他被捕的同僚所揭發。有人甚至反水降了海漢,專門為海漢捉拿大明派過來的潛伏人員。
在吸取了足夠多的經驗教訓之后,大明的情報機關已經調整了策略,盡可能安排情報人員在潛入海漢之后單線行動,甚至是作為一段時期內不會激活的“死棋”蟄伏下去。劉尚不知道海漢境內有多少默默無聞的“死棋”在等待著激活的命令,但他知道秦安絕對不是身負這種任務的潛伏者,因為他們是同一批接受面試,而上頭當時很明確地告訴他,到海漢的任務就是搜集情報,伺機策劃破壞活動。
劉尚想著想著便入神了,直到身邊的小吏招呼自己好幾聲才回過神來,將手中的花名冊合上遞還給他,口中贊許道“你對工作很負責,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