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中,劉尚是在強烈的不安感中度過的。日常的工作依然排得很滿,上面并沒有因為他已被列入北上援建人員名單中而減少他的工作量,但這種程度的忙碌并不能徹底緩解他的不安。只要稍稍停下來,腦子里立刻便會開始盤算廖遠那隊人應該到了什么地方,距離昌化還有多遠,去到當地之后要如何才能找到秦安,并將他帶離工作地點。
劉尚的這種心神不寧甚至被某天出來巡視工作的于小寶注意到了,在被于小寶詢問之后,劉尚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管理已經出現嚴重問題,如果再不小心謹慎一點,只怕會被有心人抓著把柄了。
好在于小寶對于劉尚的異常情緒并沒有想得太多,他用生病為由搪塞了幾句之后,于小寶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了,只是讓他盡快去看病治療,莫要耽誤了病情。劉尚暗呼僥幸,當下趕緊打起精神,不敢在于小寶面前再暴露出任何分心的跡象。
昌化縣距離三亞其實也說不上路途遙遠,只是當地被劃作了重工業區,環境也比較封閉,昌化鐵路沿線還有大段的無人區,可以說要去那邊找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不過劉尚知道廖遠對此自然會有解決辦法,要找到秦安的落腳地估計不會難住他。而像昌化石碌那種地廣人稀的地方失蹤個把工匠,估計也不會引起官方太多的關注。
但這也會有一個極大的弊端,那就是秦安最終的下落去向,大概不會有任何的官方消息反饋回來。失蹤這種事的影響實在太小,秦安在當地又沒有任何親朋好友,這樣頂多也就是在當地官府的年終人口統計報告中加上一個失蹤人口的數字而已。這樣一來,劉尚唯一的消息來源大概就只有廖遠等人了,而他對廖遠的信任程度又遠遠達不到百分之百,這就很難受了。
就在這樣的不安當中,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天,轉眼便到了執委會給各個部門定下的時限。青年團這邊抽調的四人早就已經落實并通知到位,隨時可以出發了。很快各個部門的情況也一同匯總到執委會,多達六十余人的北上援建干部名單在經過簡短的公示和討論之后,由陶東來親自簽字通過。出發的日程也很快確定下來,將在兩天之后,由一艘專門的客船搭載這批干部,隨北上運送物資的貨運船隊一同出發。
劉尚眼見已經近十天過去,仍然沒見廖遠等人歸來,心中也是十分不安。照理說除開路上來回時間,至少有四五天可供廖遠等人采取行動。而到現在還沒有回音,顯然這差事進行得并不順利。劉尚先前去廖遠等人工作的地方打探消息,聽說其請的假期不過七日,很顯然廖遠原本的計劃中也沒有預計會用到如此之長的時間,怕是這過程中出了什么突發事件,將他們拖在了昌化。
秦安的死活,劉尚現在已經不是那么在意了,他現在更擔心廖遠等人的下落,是不是因為要對秦安動手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跡,結果被堵在了昌化回不來了。劉尚也不禁有些后悔這一連串的舉動,自己最初的目的本來是想補上安全漏洞,但沒想到這個坑越挖越大,眼見是填不上了,而且自己腳邊的土也松動了,隨時可能跌進這個自己挖出來的大坑。
劉尚甚至連著兩天都在噩夢中驚醒,夢見一群海漢探子破門而入抓捕自己,而帶隊的便是張千智和于小寶。張千智還得意洋洋地對自己說,多虧了自己這一番折騰,海漢安全部才能順藤摸瓜,將大明派來海漢潛伏的情報人員一網打盡。而于小寶也是望著自己笑而不語,似乎這一切的變化都盡在其預料之中。
劉尚不敢細想這種噩夢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他知道夜長夢多,如果繼續拖下去,或許等來的不是廖遠等人的回歸,而是海漢安全部的抓捕。趁著身份還未徹底敗露之前,他必須要設法自救,爭取逃離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