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艾的心已經沉了下去,鐵平江的反應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對自己早有戒心,甚至可能已經算到了自己會在此時此地發難,才會臨陣作出這樣的舉動。如果鐵平江都已經起了戒心,那海漢人還會毫無防備嗎
鄭艾根本不敢細想,只能停住腳步,口中大喊一聲“盾”
幾乎就在一面盾牌遞到鄭艾身前的同時,對面的海漢兵已經打響了第一槍,接著便是連串槍聲響起。鄭艾不敢冒頭,卻聽到身后已經傳來慘呼之聲,想必是有人來不及閃避,被海漢人的火槍擊中了。
這槍聲一起,鄭艾便知自己的打算已經徹底暴露,而海漢人的援軍只怕轉瞬即至,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按照原計劃,往二樓上沖,賭一賭陳一鑫是否還在那間屋子里;二是立刻撤退,調頭往南邊的山區跑,能逃掉幾個是幾個。
鄭艾這批人來時便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這計劃的本質就是要跟海漢人以命換命,所以第二個選擇在鄭艾心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主動放棄了。
海漢人在福山縣海岸出現之前,鄭艾便已經以商人身份在古現鎮已經潛伏了很長的時間,他本來的任務是要查辦登萊之亂中,未能逃到東北的孔有德叛軍余孽的下落,但海漢人到來之后,他的任務便已經發生了轉換,將對付海漢列為了首要目標。他謀劃許久,就是為了等這么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斷然不肯就此舍棄。
“弓箭手掩護,其他人隨我沖”鄭艾不敢再多耽擱時間,立刻下達了第二道命令。他知道若是一直避而不戰,讓海漢兵占住了位置一發一發地慢慢打,自己這幫人就算有盾牌也撐不了太久。為今之計便只有冒死往二樓沖,將活命的希望寄托在生擒敵酋陳一鑫這個結果上。
而鄭艾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潛意識里還是受到了剛才看見那個女子背影的影響。盡管鐵平江的話可信度極低,但鄭艾總覺得海漢人如果將所有事情都料中了,那就沒理由放一名女子在這個時候進入陳一鑫辦公的屋子。如果這名女子是馬玉玲,那就更不該在有預警的前提下出現在此時此地。所以他認為海漢人或許是有所防備,但應該料想不到自己的真正目標是陳一鑫,或許只是以為這隊人是來找鐵平江的麻煩。而陳一鑫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下屬捅出了多大的漏子,沒有提前進行回避。
鄭艾認為自己的推斷非常合理,所以他要搏一把,用這二十多人的性命去搏一個可能性。如果勝了,活著的人都能全身而退,要是敗了,那大家便一同死在此處罷了。
持盾的同伴在前,鄭艾在后,兩人快步跑向通往二樓的樓梯,身后還有至少十余人以同樣的方式跟著沖過來。在他們后面則是以大車為掩體的數名弓箭手,仍在瞅空子向樓前的海漢兵進行射擊。
鄭艾耳中不斷傳來慘呼聲和彈丸打在盾牌表面的撞擊聲,但他的眼光只是死死盯著前面的道路,沒探頭去看究竟有多少海漢兵參與作戰。他并不是擔心自己腦袋伸出去會被流彈所擊中,而是怕自己如果看到敵軍數目要比想象中多得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在頃刻間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