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門炮的口徑還不到兩寸,但炮就是炮,其威力可不是火槍所能比擬的。如果炮膛里面裝填的是鐵子散彈,那么一發就足以覆蓋這么一條狹窄的走廊了。而且據鄭艾所知,海漢火炮根本不用導火索點燃,而是用藥包加繩索的拉發式,只要手輕輕一抖就能發射出來,不會給敵人留下多余的反應時間。哪怕他們這伙人距離炮口不過三丈左右,對方仍有足夠的時間將炮彈發射出來,將他們統統撕成碎片。
為什么在海漢管委會二樓的房間里竟然會有一門炮在等著自己鄭艾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這中間到底是出了什么樣的差錯,才會讓海漢人能布下如此嚴密的圈套等著自己來鉆,他現在只知道不管那間屋子里有沒有陳一鑫與馬玉玲在,他們都已經沒法沖進去抓人了,哪怕付出生命也不行。血肉之軀,終究不可能與鋼鐵炮彈對抗。
如果能以命換命,鄭艾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與敵酋同歸于盡,他不怕死,但不想死得毫無意義。在看到這門炮的時候,他就知道再多的掙扎也是徒勞,無論如何,這次的行動都不可能再有成功的機會了。唯一的變數,不過就是剩下這些人是全死在這里,還是能僥幸活下來幾人了。
這個時候樓下的勸降聲忽然停了下來,周圍一下子陷入到寂靜之中。鄭艾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對面那面炮開火,也沒有海漢兵從樓下沖上來,正當他感到手足無措的時候,走廊盡頭的屋子傳出了一個聲音“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們就這么想死嗎”
鄭艾沉聲應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為國而死,死得其所”
屋里那聲音應道“你們要為國做事,也不見得一定要死。死了,也不見得對國家能有任何益處。”
鄭艾這次沉默片刻才應道“若我等之死能換來朝廷警醒,也算是值了”
“愚蠢你們的動作除了能為大明換來新一輪的戰火,還能起到什么用”屋里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批駁道“海漢并沒有與大明開戰的意圖,但你們這么做,就是在逼我們跟大明開戰難道前幾年的登萊之亂,還不足以讓你們認識到戰爭的危險”
鄭艾這次沒有應聲,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對方,因為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以這樣的語氣來點評局勢,而他,只是一個失敗的刺客,并且很有可能要為這個結果承擔非常深重的責任。
海漢有沒有與大明開戰的意圖不好說,但海漢目前使用武力占領了大明的國土卻是事實。只是鄭艾也知道跟對方扯這些東西根本沒用,被人用武力占去的土地,又怎么可能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拿回來。要是能憑談判就解決問題,他又何必以刺客的身份在此時此地出現。
如果與對方在領土主權問題上辯論,鄭艾知道最終只會自取其辱,而對于海漢是否會以此為借口向大明開啟戰火,他也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影響海漢人的行動。至于對方所提及的“登萊之亂”,鄭艾認為這跟目前大明與海漢之間的復雜關系根本就不是一碼事,登萊之亂是大明內亂,而海漢卻是屬于外敵入侵,這兩者性質不同,對方混為一談顯然是有帶節奏的意圖。
但問題還是回到了出發點,鄭艾作為失敗者去辯論這些細節根本沒用,對方提到登萊之亂的目的,只不過是要以戰爭來作為要挾,變相施加壓力,逼迫自己這些人繳械投降。
鄭艾沉默良久才再次開口道“我們這些人,無論是死是活,都會成為你們要挾大明的把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