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輪到屋內的聲音沉默了,過了一陣之后,那聲音才再次響起“大明不是海漢的敵人,即便兩國要開戰,這個地點也絕不會是在山東,這樣說你可滿意”
這個回答似乎牛頭不對馬嘴,但鄭艾聽了之后卻是長出了一口氣,慢慢了放下手中的盾牌和腰刀。他身后眾人見狀連忙問道“鄭爺,不打了”
鄭艾輕輕搖頭道“不打了,對海漢來說,我們這些人的生死無足輕重。既然無法成事,那再打就是白白送命了。”
鄭艾之所以先前不肯投降,是因為他擔心自己這隊人被俘之后,海漢會用他們作文章,繼而挑起對大明的全面戰爭。哪怕后果沒那么嚴重,也極有可能用他們來威脅山東官府,獲取一些不平等的條件。但屋里那人最后所說的幾句話讓他打消了疑慮海漢人就算要對大明動手,也不會選擇山東這個地方。
海漢的根基在南海,就算要對大明動手,也應該是從福廣這種家門口的位置開刀,而不是幾千里之外的山東。所以海漢人在山東抓到一批行動未遂的刺客,也不至于會引發兩國的全面戰爭,這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而在當前這種海漢掌控了局面,可以對他們生殺予奪的狀況下,對方也沒有必要再用謊言來欺騙鄭艾等人投降。海漢人甚至根本不需要勸降,直接一炮將他們轟殺,還更加簡單直接,不留后患。
鄭艾認為對方沒有這么做的主要原因,就是真的沒打算要結果自己這隊人的性命。但如果繼續僵持下去,自己這隊人除了全死在這里不會有第二條路可走,而且死了也白死,對海漢在本地的狀態不會有什么實質性的影響。
既然無用,何必要死鄭艾當即便打消了以身殉國的念頭,選擇向海漢人投降。當然,這還是在賭博,賭海漢人不會在抓獲他們之后再將他們慢慢折磨致死,賭他們在對方心中的分量真的只是無足輕重,賭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
絕境之中,鄭艾已經想不出還有其他更好更合理的選擇了,所以他放下武器,舉起雙手,慢慢地站起身來。樓下果然沒有再射來槍彈,但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應該是海漢兵要從樓梯上來拿人了。
鄭艾緩緩側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幾輛大車已經不知被拖去了何處,也沒有看到其他沒有沖上樓來的同伴。但地上零零散散好幾灘血水,卻是再顯眼不過。而辦公樓前集結的海漢兵怕是有百人之多,遠處還有結隊的海漢兵在不停來回巡邏,連途徑此地的這條官道也已經被暫時封鎖了。
鄭艾只是看了一眼附近的狀況,便知當時若是不往樓上沖,立刻調頭逃跑,也未必能夠逃得出海漢人的包圍圈了。這就是一個陷阱,一個早就布置妥當,等著自己帶隊跳進去的大圈套。海漢人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將一門炮搬上二樓,藏在走廊那個房間里作為最后一擊的大殺器。
鄭艾精心策劃許久的刺殺綁架行動,還沒開始實施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失敗。當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后,更是心如死灰,萬念皆空,完全沒有了抵抗的念頭。
一隊海漢士兵沖上二樓,用鐵鐐銬將這些垂頭喪氣的刺客一一鎖住,然后拖往樓下。這個過程中沒有人出聲,只聽到丁鈴當啷的鐵鐐銬撞擊聲。鄭艾忽然意識到,對方或許是連鐐銬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就等著在這里活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