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那個,送到房里來。”
走廊盡頭的房間再次傳出了聲音,然后已經被鎖住手腳的鄭艾又被臨時加了一副鐐銬,將他手腳之間的鐐銬連在了一起,這樣他就只能以一種躬著身子的姿勢挪著小步前行,倒是很像他先前在走廊上拿著盾牌緩步推進的模樣。
原本杵在那扇門門口的火炮已經被人推回到屋內,鄭艾被帶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之后,才探頭去看這間屋子里的情形。
他并不是第一次進到這間屋子,事實以前與海漢人談訂單的時候,他就曾經進過這里,親眼看到那名年輕的海漢將領在合同上簽字。而此時那個人就在屋里,表情沉穩,似乎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的一場戰斗而影響到情緒。
這個時候鄭艾可以確認一件事,那就是即便沒有樓下的海漢兵,他們這幫人想要沖進走廊盡頭那間屋子,仍然會面臨難以克服的困難。他們手中的盾牌可以擋住海漢火槍的彈丸,但擋不住那間屋子里神秘武器的連續射擊。如果一發子彈就能解決一條人命,那么他們這群死士也就只是等同于二十多發子彈而已,更何況此時還在走廊上沒有倒下的人,已經連十人都不到了。
盡管明知對方手中的武器可以擊穿盾牌,但眾人還是下意識地繼續用盾牌護住了前面,只是接連四名同伴倒在血泊中,讓他們已經沒了繼續向前推進的勇氣。同伴倒下的地方,就如同畫出了一條生死線,試圖跨過這條線的人都已倒地不起,而當他們退回這條線后面,那間屋子里也沒有再繼續開火了,只是那個黑洞洞的槍口一直瞄著他們,如同死神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走廊上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違者格殺勿論”
樓下的傳來了很大的呼喊聲,大概是用鐵皮喇叭輔助才能喊出的音量。雖然正值午間,陽光明媚,鄭艾等人的心卻已經冰涼。樓下的槍聲已經完全停下來,局勢顯然已經被海漢人控制住,這個時候很難再調頭突圍出去了。而走廊盡頭那間屋子可能要比樓下的海漢兵更為可怕,往那個方向前進只有死路一條。
“跟他們拼了”
即便是死傷過半,他們之中仍然有人十分兇悍,當下便抓著弓箭站起身來,從護欄后向樓下瞄準,打算在戰死之前再射殺一名敵人。只是他的身子剛剛探出護欄,還沒來得及將弓箭拉開,下面便響起爆豆一般的槍聲,鄭艾看到這人后腦一片血花濺起,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仰天倒下了。他的前額上多了一處指頭大小的血洞,這致命的一槍穿頭而過,直接便將他帶走了。
鄭艾抓著盾牌的手微微發抖,他本來也想好了要拼死一搏,寧死也不讓海漢人抓了活口,但親眼看到自己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槍口之下的慘狀,他發現自己的意志似乎沒有那么堅定了。
雙方懸殊的戰力差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發現海漢人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將刺客們全部干掉,而是有意留出了活命的可能。身處絕境卻突然發現了一線生機,有多少人還會毅然決然地選擇慷慨赴死呢
鄭艾本來以為自己抱定必死之心來執行這個任務,就肯定有一死殉國的決心,但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他才發現很多狀況跟事前想象的并不一致。要尋死很容易,現在只要站起身來,把頭露出護欄之外,或是往前走上幾步,肯定就會像死去的同伴那樣被打得血肉橫飛,頃刻間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