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入手簡單,但從單個移民名額頭上能夠獲取的收益比較有限,必須要累積到一定的數目才值得冒風險去做。而后者有一定的技術要求,并且可能需要多地的移民管理部門聯動配合,但收入卻是很可觀的。比如一個在大明有秀才以上功名的讀書人投奔海漢,那么視其才能而定,最高可以申領到的補貼金甚至可達千元,而這個標準定奪權往往就在一線的移民招募和接收機構手中,對那些蠹蟲官僚來說,這種操作的收益就比弄什么空頭名額來得快多了。
但這個套路的缺點也很明顯,就是不能在一地反復操作太過頻繁,否則補貼金申領太多而人又不能到位,極容易引起上級的關注。所以能使用這種高級套路的官僚,往往層級都比較高,能夠方便操作多地的移民事務。但真正到了這個級別的官員,愿意為了這點錢冒險的人也很少了,畢竟這種事一旦被揭穿肯定是重刑懲戒,遠不如讓親朋好友利用自己手中的信息優勢,去做產業下游的牙行中介之類的生意來得穩當了。
所以海漢歷年來引進移民的規模雖然龐大,產業也已十分可觀,但在中上層的民政官員中卻極少會有貪腐案件爆出,出事的多半都是工作在一線的基層人員就比如馬博這樣的人。
粗淺的造假手段見效雖快,但也不免就會有更多的漏洞,馬博又并不擅長此道,劉尚要從花名冊中發現些許端倪也沒費太多的工夫。翻看了幾頁之后,他就至少發現了四五條存疑的移民記錄。
有鑒于馬博跟陳一鑫之間有這么一層曲里拐彎的姻親關系,劉尚說話也很是謹慎,時不時還得表現一下自己對陳一鑫的“敬仰之情”。他來山東的時日不久,但也已經聽說過陳一鑫在本地迎娶鄉紳之女的傳奇經歷,并且也知道這馬家莊能夠在占領區內得到特殊待遇,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利用這樁聯姻攀上了高枝,或多或少從陳一鑫這里得到了庇護和照顧。
劉尚在來山東之前對于陳一鑫的狀況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是在海漢軍中年少成名的將領,也是如今在外帶兵征戰的大將中最為年輕的一人。雖然不算是軍中最有權勢的幾人,但據說執委會對其極為器重,有望會成為今后海漢軍挑大梁的人物。因此這次被陳一鑫點名要過來做事,劉尚也是多加了幾分小心,待人接物都極為謹慎。
劉尚這話明明是對陳一鑫的吹捧,但馬博聽了之后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連連點頭道“劉大哥不愧是京城出來的貴人,實不相瞞,這十里八鄉的地方都是將陳首長視作萬家生佛一般。當初海漢軍沒到這里的時候,這登州境內到處都是山賊馬匪,餓殍遍地,馬家莊周圍千畝良田幾乎都因戰亂而荒廢了,我馬氏一族原本也已打算舉族南遷,還好陳首長帶領大軍來到此地,將周圍地區的流寇剿滅干凈,又救助難民,修橋補路,開礦墾荒,讓本地重現生機。此等功績,無論怎么夸贊也不為過的。”
馬博說這番話的時候,劉尚有留意觀察他的臉色,注意到他竟然絲毫沒有偽作之色,看樣子也是由衷而發的感慨。
雖然登州官府一直是將海漢人的到來視作入侵,并且為了將他們驅逐出境而費了不少心思,但民眾的看法還是與官府存在著一定的差異。特別是對海漢占領區內的民眾來說,只要沒有與海漢公開作對的行動,他們的生活并沒有因為海漢人的到來而受到不好的影響,地主們的土地和糧食也沒有被荷槍實彈的海漢兵掠奪,反倒是得到了比官府更為有力的保護。海漢在占領區內肅清武裝匪徒,組織恢復生產,救助無家可歸的難民,這些事跡可都是實打實的并非依靠宣傳吹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