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北上之前,陳一鑫可能對于沙喜的表態不會有太多的想法,但最近這一年多在山東負責民政事務,關于屯田、基建、移民等事務都算是有了一定的操作經驗,此時聽到這番話,便知道對方是在跟自己討價還價了。
“沙哥,海外殖民地,特別是戰區,一向是軍事優先,民事第二,這個規矩你也清楚的。”陳一鑫不卑不亢地應道。他知道沙喜是想多留些人手在旅順,以求盡快將當地的基礎建設工程進行下去,這樣后期才好從山東招募更多的移民前往遼東定居。不過按照正常的規矩,戰區包括人力在內的一切資源的確都必須要優先安排給軍事用途,前線要征調民夫,后方沒有任何借口可以拒絕軍方的要求。
陳一鑫很清楚金州地峽防線的改建工程有多麻煩,所需的勞動力也不是千八百人就能解決問題。在當下這種環境,遼東本地也沒有多少可供征調的勞動人口,唯一的人口聚居地就只有剛剛奪下不久的旅順堡了。為了能盡快完成前線的防御工事,后方的很多安排就只能先停一停了。
沙喜又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句,陳一鑫卻再也不松口,他不是不給沙喜面子,而是想到錢天敦將自己派回旅順,可不就是為了盯著這些事務嗎這邊對沙喜松了口不打緊,回頭在錢天敦面前可就沒法交代了。人情和公事孰輕孰重,陳一鑫心里還是有數的。
沙喜見陳一鑫態度堅決不為所動,也就沒有再堅持下去。陳一鑫說的規矩他不是不懂,只是自己放棄了南方的根基,千里迢迢來遼東赴任,所為的自然不只是給軍方打下手而已。他也希望能夠像某些把握住機遇的同僚那樣主政一方,然后安安心心地在海外殖民地當土皇帝。
遼東這地方雖然冷是冷了點,但在沙喜看來還是很有奔頭的,而且這里緊鄰大明,今后大批引入漢人移民應該不難,比起南海那邊的殖民地只能圈養一大幫又笨又懶的當地土著要好多了。沙喜在來遼東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諸多規劃,要如何在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從事農林牧副漁相關產業的開發,以及從大明引入更多的移民安置至此地。不過從現在的狀況來看,海漢軍的軍事行動一天沒有結束,他的這些想法就得繼續擱置下去。
人口,特別是勞動人口,自穿越那一天起,便一直是制約海漢發展的主要困難之一。即便是九年后的現在,海漢控制的殖民地已經從海南島向南北各自延伸數千里,登記在籍的人口接近三十萬,但對海漢而言依然存在著巨大的勞動力需求缺口。像金州南部這種被后金提前堅壁清野的地區,人口更是稀缺資源,大部分的本地勞動力其實已經被作為民夫征調至前線服勞役,但軍方顯然并不滿足于現狀,這讓在本地還不具備討價還價資本的沙喜略感失望。
陳一鑫接著說道“北邊的工程工期卡得很緊,必須要投入大量勞動力才有可能完成。所以旅順這里只留下維持后勤、航運、醫療等部門運轉的人員,其他非必要的勞動人口都得先調往前線。”
沙喜知道這是軍令不可違抗,當下也平靜下來,拿出一盒煙發了一根給陳一鑫,自己也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才道“這煙是安南那邊的殖民地出產的,可能是緯度和氣候的關系,比我們早期在海南島種植的煙草還好一點,如果放到市面上,價格至少要貴三成以上。不過這些高級煙草還是送到海南島這邊來做深加工和包裝,因為產能太小,都沒有公開發售,屬于內部特供的好東西,你懂的。”
陳一鑫聽他這么一番介紹,便拿起煙盒來看。這煙包裝很簡單,就只在正反兩面各印了一個小小的紅藍雙色標,連個文字都沒有,的確不是在市面上售賣的貨色。海漢內部特供給穿越眾的好東西,如煙、酒、糖、奶制品等等,包裝上一般都有這樣的標志。陳一鑫品了品,這種煙的味道的確與他以前抽的煙有些差別,吸進去的感覺明顯要醇厚一些。不過以海漢目前的工業水準,還造不出那種標準的海綿過濾嘴,只能用上等棉花代替,饒是如此,也比市面上沒有過濾嘴的普通卷煙高級多了。
“這是新貨難怪了。”陳一鑫打量了一下手上夾著的那根煙,然后重重地又吸一口,口中含糊不清地說道“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