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單單是需要多少糧食,多少帳篷的問題,要將如此之多的物資從南方運抵遼東,所需的海上運力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一支駛往北方的運輸船隊從浙江舟山定海港出發,而這支船隊的規模至少是在二十艘船以上,每次要往遼東發運至少數百噸的貨物。
海漢海運部在舟山并沒有足夠多的大型海船來執行這種頻繁的遠程運輸任務,所以負責為遼東輸送物資的這些船只中,倒是有相當一部分來自民間海商。這些海商絕大多數都是大明子民,但只要有豐厚的收益,他們并不介意為出得起好價錢的海漢人效力。
當然了,要成為海漢信賴的承運商,也并不是人人都能辦到的事。事實上自1635年初海漢借杭州大火案獲得浙江通商權之后,許多商家都在設法搭上海漢這條大船,指望與海漢建立起貿易關系來發家致富,畢竟南方已經有許多成功的先例在那里擺著,有好處不占那就不是合格的商人了。
而成為海漢的貨物承運商,又是其中門檻相對較低的一條捷徑,所以相關的競爭一向都十分激烈,而其間當然也避免不了許多灰色交易的產生,有些資質較差的承運商甚至給海漢造成了一定的經濟損失。為此海運部在1635年專門出臺了一部外國承運商臨時管理條例,將相關的貿易事務規范化。這部管理條例要求對非海漢籍的承運商進行資格認證,身份、財力、船只狀況等等,都有了相關的具體要求,而且會要求承運商在海漢銀行中存入一定數目的保證金。那些身家不夠,憑著幾條舢舨就想擠進海漢貿易圈的小商人,自然就被擋在了門外。
但僅僅只是為海漢做承運商,所能獲取的利潤顯然不夠豐厚,特別是從浙江前往北方的航線路途遙遠,回程還往往要放空大半船艙,承運商能從中獲得的收益極為有限。所以前期與海漢搭上關系的一些大海商,大多對于長途航線的業務不是那么熱心,甚至接下來之后也不愿用自家的船去完成任務,將自家有限的運力投放到收益率更高的短程航線上,而把遠程航線轉給那些原本夠不著海漢的小海商去做。
隨著近一年來海漢在山東乃至遼東的步步為營,浙江與華北、東北沿海的海上航運往來也越發頻繁起來,逐漸有很多嗅覺靈敏的商業人士察覺到其中蘊藏的巨大商機,開始重視起這原本被很多人視為雞肋的遠程航線。
寧波府城中的某處宅院中,此時便有幾名商人便正在談論近期傳得沸沸揚揚的新一輪承運商招募活動。
這處宅院的主人名叫何禮,在寧波府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商人,他親哥何肖便是寧波知府曲余同身邊最受信任的幕僚,經常代表曲余同進出舟山島與海漢人接洽事務。而曲余同與海漢大將軍石迪文聯姻一事,何肖在其中也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由此也換來了海漢方面對他的信任。
當然了,這種信任落在何肖這種聰明人手上,自然有的是辦法將其變現,比如為弟弟何禮爭取到與海漢進行貿易合作的資格便是其中之一。在何肖的運作之下,何禮很順利地便成為了海漢在浙江地區的供貨商之一,并且代理了數種海漢出產的商品,過去這一年里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迅速成為了寧波府里數得上號的大商人之一。
而何禮一開始與海漢接觸的時候,便是從承運商做起,之后才開始做供貨、代理這類利潤豐厚的業務。他如此之快的發家上位自然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中,想要效仿者著實不少,比如今天上門這幾位就是有心求教來了,希望何禮能給他們指一條可行的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