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禮瞄了一眼禮單,上面所列的東西的確不差,美酒、玉器、茶葉都是上等貨,至少三四百兩銀子要值的,這要擱在兩年前估計能讓他口水都流出來。不過現在嘛,在他眼里也就是尋常東西,他名下生意隨便一天的收益都遠不止這點數目,自然不會再有多么在意了。
但登門是客,何況這幾人先前也都去他兄長何肖那里報過到,是得了何肖的舉薦才來這邊拜訪自己,何禮當然不會把不耐煩的情緒表現在臉上。
“各位今日來意,兄長已經與我提過了。”何禮一臉云淡風輕的表情將禮單放回到桌上,然后提起對方最為關心之事“再過幾日,海漢人便要在舟山島上開辦今年的承運商招募活動。我已打聽過了,今年近海航線不會有大的變化,往南依然是福廣海商的天下,他們的海船既多又大,跟海漢人合作的時間也長,旁人很難從他們手里把這買賣搶走。至于本地的短程航線,各位若是有背景去爭一爭,想必也不會來我這座小廟燒香。各位如果有心要進這個行當,我看還是把眼光放到北邊才好。”
他下首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商人問道“何爺,都說這承運商首選往南走,次之爭本地,最不濟的才是往北去。這北邊的情況,我等不甚明白,還望何爺能夠指點迷津”
何禮被這聲“何爺”叫得有些飄飄然,早一兩年他頂多也就跟這胖子平輩相稱,如今對方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如此恭敬,這自然是襯托出了自己身份的尊貴。
何禮見對方態度謙卑,也就要趁機賣弄一下自己從兄長那里得來的內部消息了。這種信息的不對稱性正是何氏兄弟為自己撈取好處的手段,只要透露一點內部消息給這些商人,他們很容易就會對何氏兄弟奉若神明了。只不過何肖的身份比較敏感,有些話不宜從他口中直接說出來,所以才在收了好處之后,將這些求助的商人支到何禮府上來。
“各位想必都知道,海漢人在山東登州福山縣圈地自治,已經在當地成了氣候。山東官府打也打不過,趕又趕不走,只能默認了海漢人在當地的存在。”何禮說到這里頓了頓,見這幾人都是聚精會神地聽著,臉上并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這才接著說道“但去年入冬的時候,海漢人便已經興兵北伐遼東,硬生生從金賊手中奪下了旅順。今年開春之后再度交戰,已經是逼得金賊向北退出了百里。光是戰場上砍下來的金賊首級,據說就多達數千海漢在北邊開戰,所需的物資自是不少,都得用海船從南邊運過去,你們這個時候主動去爭取北方航線的承運資格,對海漢來說就是雪中送炭之舉,日后必定會有好處的。”
另一名留著山羊須的商人應道“何爺,海漢人在遼東弄出這么大的陣仗,朝廷知道了會是何種反應難道就坐視他們將遼東也據為己有在下擔心朝廷奈何不了海漢人,卻把這怨氣出到旁人身上,到時候朝廷若是弄些個里通外番的罪名出來,我等升斗小民,哪里吃得住這等罪狀”
何禮看了一眼山羊須,這人所說的憂慮,恐怕是絕大多數與海漢有合作關系或是合作意向的明商都會想到的事,但一般人所掌握的信息有限,根本就不知道北邊的狀況,所以才會生出了這樣的憂慮。
何禮故作高深道“朝廷治罪諸位可知,此次海漢人在遼東動武,也有我大明軍隊參與其中這戰后報功,便會以我大明軍隊的名義呈報上去。收復失土,殲滅敵軍,你們說朝廷是治罪還是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