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克思卻對此不以為意“費大人不用這么認真,我國只是習慣了明碼實價,并不是對大明有什么惡意。如果費大人覺得這種方式難以接受,那我們揭過這個話題不談就是了。”
費策賢心道不談就不談,豈能遂了你等奸商的意,當下主動轉移話題道“不知除了安南之外,貴國還向哪些國家出售武器,白大人可否透露一二”
白克思應道“這可就有點多了。光是南海這邊的國家,算下來就有十來個了,只是安南作為我國的軍事盟友,購買數量會相對更大一些。”
“我國也買了不少吧聽聞南方某些地方裝備的武器,大多是從貴國采購而來。”費策賢話中帶刺地問道。海漢向福廣地區,特別是福建軍方大量出售制式武器,其實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福建水師號稱是全套海漢裝備,從槍炮到船只再到軍官的作戰指揮方式,都是系出海漢之手。甚至民間有人稱福建水師為“小海漢軍”,只要把軍服旌旗一換,就可以在海上冒充海漢海軍了。
大明朝廷對此也并非一無所知,但又能把許心素這伙人怎么辦呢當初朝廷給許心素一個把總身份,是看中他與“十八芝”海盜集團有難以化解的仇恨,想利用他的家產和海上力量來牽制福建海峽的海盜勢力。但不曾想海漢的介入讓這種安排完全偏離了原本的歷史軌跡,許心素非但沒有死于鄭一官之手,反倒是頂替了鄭一官的人生軌跡,成為了可以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大軍閥。
撤職查辦那福建地方上怕不是立刻就要發生武裝叛亂,在中原的農民軍叛亂尚未平定的時候,大明可承受不起這種性質的內亂了,而且這是列裝了高級武器的職業軍隊,加上有海漢這個背后靠山,其戰斗力可不是中原那幫放下農具拿起刀槍的泥腿子可比的。朝廷上沒人敢提這個辦法,因為誰都擔不起南方叛亂的責任。
當然理論上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由朝廷下調令將許心素調到南京或者北京再動手軟禁,逐步清理福建這邊已經變質的地方駐軍。但問題是許心素現在已經在福建地方上坐大,成了聽宣不聽調的角色,而且又有海漢暗中指點。崇禎皇帝幾次派人去福建宣旨要升他做兵部侍郎,許心素也是百般推辭,反正說到底就是不接招,不放手中兵權,也不會離開福建。
許心素如此態度,朝廷自然也沒法安排別人去福建接他的位子,否則只怕剛跨進福建地界就會突然暴斃,甚至直接下落不明也難說。而且如果逼反了許心素,搞不好就給了海漢一個武裝入侵大明的通道,這是朝廷萬萬不愿見到的景象,無論如何也不能留給海漢這樣的機會。所以盡管許心素對于朝廷的指令已經明顯出現了陽奉陰違的表現,但沒人能把他怎么樣,甚至連福建巡撫熊文燦等高官偶爾還得看許心素的臉色行事。
大明朝廷對此裝聾作啞,不代表下面的官員也會全都裝作不知,比如恰好知曉其中一些內情的費策賢就對此極為不滿。這許心素之流若是已叛出大明,那也就罷了,但以朝廷命官身份,卻在暗地里與海漢沆瀣一氣,組建私人武裝,對抗朝廷圣旨,這樣樣都是殺頭大罪。他雖然不敢跑去福建鬧騰,但當著海漢高官隱隱嘲諷兩句的膽子還是有的。
白克思一聽這夾槍帶棒的話,自然知道費策賢是意有所指。但許心素跟海漢合作了這么多年,可以說雙方之間的信任和依賴都已經非常深厚,交情豈是費策賢一個外來人能夠輕易詆毀。白克思笑了笑道“費大人,以前能夠從我們手里直接買到大量武器裝備的人,那都是被我國視為自己人的特殊存在,我這樣說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