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與對手,陶東來將這兩種性質的存在作出了明確的定義。但其實建交的范圍很寬泛,有些與海漢建交的國家僅僅只是保持了政治上的外交關系,連貿易往來都很少,更談不上結盟之類的深層交往。而大明在名義上與海漢建交,實際上仍在處處較勁,不肯承認海漢目前所擁有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也還是被陶東來劃進了伙伴國的范疇。
至于對手,在場眾人立刻能夠想到的就有后金、西班牙,以及前兩年在星島吃了大虧的英國。這些國家都與海漢在戰場上有過正面交鋒,而且海漢在事后也沒有絲毫和解的意思,很顯然是安了心要把這幾個國家當作對手看待了。
西班牙和英國也是運氣不好撞到了鐵板上,畢竟海漢現在將南海視作自家的后花園,根本不允許西方殖民國家輕易染指,荷蘭葡萄牙前些年吃過苦頭之后就一直謹言慎行不再輕易得罪海漢,這兩國卻硬要跟海漢在武力上一較高下,那等待他們的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而遠在遼東苦寒之地的后金卻是有些冤枉,至少在外界看來是如此,畢竟這個蠻人政權成立的時間并不長,過往與海漢也根本就沒有任何形式的接觸,說不上有什么恩怨可言。但海漢卻是不惜代價跨越數千里之遙的海疆,向遼東地區輸送了數千武裝人員,與后金在當地打了好幾場實實在在的硬仗,一路將其控制區打退到金州地峽以北。
海漢為什么要勞師遠征后金,這在外人眼中是一個不太好理解的問題,不過毫無疑問后金肯定是被海漢劃入了不死不休的那一撥對手,甚至在占據了壓倒性優勢之后也從未提過與對方進行和談,這樣堅決的態度大概也是海漢能夠贏得朝鮮信任的原因之一。
這些被海漢視作“對手”的國家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遭受了海漢嚴酷無情的軍事打擊。所以陶東來的話無疑是在提醒著現場包括費策賢在內的所有人,如果要想當海漢的“對手”,那么最好先考慮清楚由此所將帶來的后果,想明白自己的國家是否能夠承受得了海漢的軍事打擊。
答案毫無疑問是否定的,即便是強如大明,也不會想要跟海漢開戰,否則在海漢吞并海南島的那一年,大明就已經宣戰了。大明會在海漢實際占領了遼東等地的狀況之下還忍氣吞聲地選擇了談判解決領土爭端,其實就是承認了難以在軍事上戰勝海漢,只能用妥協的處理方式來面對海漢的強勢表現。
費策賢當下的處境真的很尷尬,他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陶東來對朝鮮的態度,看看海漢是更重視大明還是更庇護朝鮮,但萬萬沒想到弄巧成拙,陶東來的態度遠比他預計的更為強硬,而且根本就沒打算要給大明留什么面子,很直白地將三個國家的關系擺到了臺面上來說。
費策賢剛到三亞的時候曾聽說過一句海漢俗語面子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丟的。他此時就深切地體會到了這樣的感受,如果自己剛才在行動之前再稍稍深思熟慮一些,如果能在陶東來開口之后就主動轉移話題不讓其借題發揮,或許局面不至于發展到眼下這種難以收拾的程度。
當著眾多國家的使節和商人的面,被陶東來這么毫不留情地教訓了一番,要說這是對大明的羞辱也不為過。但偏偏費策賢此時不敢再繼續與對方辯論下去,因為他實在無法想像陶東來接下來還會說出什么對大明不利的言論。
“大明與海漢去年已經正式建交,自然是屬于陶首長所說的伙伴關系,但在下希望陶首長能注意自己的言論,不要傷害到來之不易的兩國外交關系。”費策賢現在只能說一點場面話,希望陶東來能到此為止。只是比起先前的質問,他現在的口氣已經多了幾分哀求的味道正在里面。
陶東來顯然也沒有要把費策賢當成落水狗來打的想法,見費策賢已經示弱便見好就收,對眾人道“借著今天這個場合我多說兩句,我國與大明是唇齒相依的友好鄰邦,這一點請大家一定記住。雖然我們兩國之間還有很多細小的地方存在著意見分歧和利益不一致,但我想這些小問題通過友好的協商都是可以解決的。大明與朝鮮一樣,都是我國的合作伙伴,而我國也會對他們之間的關系保持尊重和理解。”
陶東來氣定神閑的樣子又是讓費策賢胸口一陣發悶,要知道片刻之前對方還在說朝鮮不會把大明繼續當作宗主國對待,這一轉眼似乎就已經把剛說過的話拋在腦后了。很顯然,不管是先前所說的,還是現在的聲明,陶東來所做出的表態其實都是不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