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點的費策賢雖然生氣,但同時也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大明曾幾何時被其他國家這樣對待過,即便是葡萄牙、荷蘭這類國家,以前也是低聲下氣地央求大明給予通商的機會,就只有這海漢最為狂妄無禮,不但對大明予取予求,如今更是將手伸到了朝鮮,試圖把大明最為堅定的盟國拉走。
費策賢作為大明使者,理應斥責海漢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但可惜的是形勢比人強,海漢軍不管對手是誰都能做到戰無不勝,而大明卻是不論國內國外的戰局都十分吃緊,屢戰屢敗之下,國力也在迅速下滑,甚至已經成為了海漢高官公開嘲諷的對象。
可憐可悲可嘆對于大明的處境,作為旁觀者的李希也有著極為復雜的感慨。過去大明對朝鮮來說就是至高無上的天,沒有誰會去質疑大明的權威和國力,但海漢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延續了兩百多年的印象,李希也是與海漢接觸之后才知道,原來大明并非天下最強的國家,至少座落在遙遠南海中的這個國家,就擁有讓大明不得不忌憚的實力。
費策賢臉色鐵青地結束了與陶東來并不愉快的交談,讓出了位子給其他人提問。他甚至都沒有搭理想靠過來解釋幾句的李希,徑直便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先倒了一杯酒下肚,試圖以此來緩解自己心中的煩悶情緒。
“費大人,些許小事,何必把自己弄得不開心。”
費策賢抬起頭來,見說話者卻是另一位海漢高官寧崎,當下拱手道“寧首長,貴國平時口口聲聲地稱我大明為友邦,又說什么同族同宗,共同繁榮,但這些漂亮話僅僅只是掛在嘴邊,說過就忘,那又有何意義”
寧崎道“費大人,我國的立場一直很明確,只是貴國不肯承認我國的強大,不愿與我國并存,更不能接受我國在兩國關系中占據了主導地位這個現實。”
費策賢道“并存我看再多得幾年,別說并存了,大明被貴國吞并了還差不多寧大人,貴國的野心和伎倆,真當天下人看不出來嗎”
費策賢這話一說出口就不免有些后悔,自己剛才跟陶東來斗嘴才栽了個大跟頭,怎地這教訓還擺在眼前,就又開始口無遮攔了。這要是再被懟上一通,自己今后也不用做這駐海漢大使了吧
寧崎卻并未生氣,只是繼續勸道“費大人這就多慮了,我國給予大明的幫助還少嗎遠的先不說,這兩年派兵遠赴遼東作戰,替貴國拖住了后金軍南下的步伐,這做不了假吧去年簽署建交協議之后,我國就向貴國出售了一批作戰性能先進的武器,如今應該都已經列裝部隊了吧如果我國對大明有覬覦之心,那何必要繞這么大的圈子,直接出兵攻打廣東不就行了嶺南可有哪支明軍能跟我國軍隊正面抗衡”
寧崎所說的正是大明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那就是海漢明明有蠶食大明的動作,但為何一直引而不發,沒有趁大明陷入內憂外患之際對大陸發動攻勢,反而派了軍隊到北方替大明分擔壓力。雖說海漢趁勢占領了遼東半島的南端地區是事實,但也的確因此而讓后金軍無法分心攻打朝鮮或是興兵南下叩邊。
如果海漢真要攻打廣東,這邊的駐軍能夠抵擋多久,費策賢對此并不樂觀。整個嶺南公認最強的部隊就是福建許心素所統領的軍隊,但問題是世人皆知許心素早就跟海漢人同一個鼻孔出氣,而且對朝廷既不聽調也不聽宣,朝廷也拿他沒什么辦法,畢竟怕逼得太急了讓許心素生了反心,到時候場面可就沒法收拾了。
當然了,就算許心素肯聽從朝廷的調遣,那也未必能打得過海漢人,因為這支軍隊本來就是海漢人協助許心素組建訓練,所裝備的武器,所掌握的戰術都是來自海漢,甚至連軍中的大部分高級軍官都有過到海漢接受培訓的經歷。要指望這樣一支軍隊去打敗海漢軍,那倒不如指望海漢人突然良心發現的機會更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