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策賢也想為大明多爭取一些利益,但幾個月來的經歷讓他逐漸變得清醒,海漢高層可不是只會做買賣的生意人,他們玩起政治來絲毫不比京城里那些老大人們差,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跟這幫人打交道,很難在談判桌上占到什么便宜。
費策賢也并不排斥跟蘇克易抱團,但對方什么干貨都拿不出來,一心只想著讓大明對荷蘭開放通商口岸,順便讓海漢靠邊站,可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情。費策賢甚至想勸一勸蘇克易,不要莽撞行事,要是海漢人把他的話當了真,說不定一道命令就讓澎湖和高雄兩處港口駐扎的軍隊立刻出動,去端掉荷蘭人統治下的大員港了。對于海漢人來說,或許他們也正好差一個合適的借口把這處礙眼的據點從地圖上抹掉。
蘇克易還待說些什么,店小二敲門進來,告訴他們可以打開通向觀景陽臺的門,觀看勝利港即將開始的煙火燃放表演。說完之后,還發了兩面紙質小旗給他們,上面印著象征海漢的紅藍兩色。
“那便看看吧”費策賢已經不想再探討先前令人沮喪的話題,便起身打開了臨街方向的房門。
這間包房的朝向正好是勝利港方向,而小小的觀景陽臺下方便是已經人頭攢動的景觀大道。街上的民眾大多也拿著紅藍兩色旗,喜笑顏開地觀賞街道兩邊掛出的各式彩燈花燈。街邊的商鋪大多以慶祝國慶為名,推出了各種各樣的優惠活動,不管是賣胭脂水粉還是筆墨紙硯,都是各出奇招吸引人群,甚至就連某間小有名氣的包子鋪,也打出了國慶買五贈一的牌子,抓緊機會蹭一蹭這個流量。
忽然勝利港方向兩聲呼嘯騰空而起,便看到一紅一藍兩枚煙火直飛高空,然后砰地炸開,在空中形成了兩朵直徑五六丈大的花朵,映亮了勝利港的夜空。
街上民眾的注意力立刻便被這煙火所吸引,不少人都發出了歡呼聲,有人駐足觀看,有人則是立刻便向勝利港的方向涌去,希望能離煙花燃放點更近一些,看得更真切一點。
由這兩枚煙火拉開煙花燃放的序幕之后,便見勝利港方向不斷有煙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出各式各樣的漂亮圖案,不時引發民眾的陣陣驚呼。
費策賢和蘇克易在陽臺上并肩而立,街上這些民眾的表情神態盡收眼底。盡管他們剛才還在屋里商量要如何對付海漢,但看到眼前這種萬民同樂的景況,也不得不感嘆這三亞的確是個好地方。只可惜自己在這里是一個純粹的外人,無法與這些民眾一同享受這份節日的歡樂。
“每年都會有這種活動嗎”費策賢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據說是每年都有,只是規模大小會有差異。”蘇克易頓了頓,苦笑道“去年這個時候我是在勝利港的觀禮區坐著。”
按照海漢的安排,他們本應該也會參加今晚的煙花燃放活動,去到勝利港附近專門搭建的看臺近距離欣賞這場視覺盛宴。只可惜白天的活動讓他們都沒法再安然接受這種慶祝活動的安排,各自提前離場,但沒想到最后還是在另一個位置上觀看了煙花表演。
海漢在火藥研究方面本來就領先于這個時代,而煙花正是軍事技術民用化的一個實例,在這里所燃放的煙花絢麗程度,的確是別處看不到的。看到一枚枚煙花在空中炸裂后劃出的美麗弧線,費策賢和蘇克易的心中卻都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