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康泰沒有立刻應聲,眼神卻是望向了坐在上首的何桓。雖說他對何桓屁股下面的位子有些興趣,但也知道在當下這種場合,還是得考慮到何桓的權威,他如果不表態,自己就算說得口干舌燥,其他人也還是不會立刻贊成自己的提議。
其實何桓聽到盧康泰帶回的消息之后也有點亂了方寸,只是他表情控制得好,所以看起來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穩重模樣。他的確不太明白,那支被盧康泰成為“打遍江淮無敵手”的隊,怎么會莫名其妙就敗給了一支外地商隊。直到盧康泰點明對方極有可能是偽裝成商隊的職業軍隊,他才意識到這次很可能是招惹到了煩。
如果跟軍隊相比較,他們手里這支隊的實力自然還遠遠不夠看,但這已經不再只是交戰雙方實力對比的問題,而是為何會有軍隊偽裝成商隊跑到揚州來折騰這一場。
盧康泰認為對方就是沖著隊來的,那就意味著此事很有可能不會到此結束,他們這些背后的主使者肯定也在對方的追查范圍之內,一旦對方決定乘勝追擊,那包括何桓在內的所有人在面對這種對手的時候都很難有還手之力。
當然了,更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便是對方在戰斗結束后就趁夜火速離開揚州,畢竟那兩艘只是貨船,船上也就只能裝那么點人手,如果本地鹽商想想辦法,還是會有很多手段讓對方來得去不得。而盧康泰想將對方留在揚州,自然也是為了以絕后患,不然對方下次再出現在揚州城外,有可能就不只是兩艘貨船幾十號人馬了。
何桓能坐穩山陜鹽商的頭把交椅,終究眼光見識要勝過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沉聲說道“當下的局面,已經不只是鹽商同行之間的競爭沖突,而且今晚這一戰,傷了我方如此之多的兒郎,豈能輕易放他們離開揚州康泰,你且說說,我們如今該作何應對”
盧康泰見何桓表了態支持自己,這才坦言道“各家盡快集結人手和船只,趕往城南運河邊那處碼頭。我不是要各位再犧牲人手去與對方死拼,只要堵住運河水道,讓他們的船無法離開揚州即可。另外請何爺盡快與城內官府取得聯系,無論代價如何,一定要請官軍出兵,圍剿這伙在運河邊屠殺無辜民眾的兇徒”
盧康泰其實在趕來何家莊園的途中便已經想好了要如何采取補救措施,他知道要依靠其他鹽商手頭的武裝力量來改變局面不太現實,對方既然能輕松擊潰自己的隊,要對付其他實力更低的民間武裝自然不在話下,去的人再多幾倍也只是圖增傷亡而已。
所以他的想法是設法堵住對方去路,然后由官府出面解決此事。不管對方是什么來頭,真實身份是哪一國的軍隊,但這揚州終究是大明地界,也有充分的罪名可以讓官府對其采取強制措施。如果對方采取武力手段抵抗揚州官府的追查抓捕,那么這事就上升到了更高的層面,屆時他們作為始作俑者在其中承擔的責任反而會因此而減小許多。
換言之,只要能讓這件事在揚州府范圍內解決,那鹽商們還有可能利用自己手頭的力量捂住蓋子,盡可能減少后續的麻煩。但如果讓對方離開揚州回到寧波,將各種證物和活口俘虜帶回去,那后續必出大事。
至于何桓能不能請動官府出面,盧康泰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雖說近些年徽籍鹽商經營的官方關系逐漸壓過了山陜鹽商一頭,但好歹他們山陜鹽商在揚州立足已經有數代人,仍有很多可用的官場人脈。而且很多官員雖然會在立場上偏向于徽籍鹽商,但也并不是就此與他們山陜鹽商劃清了界限不相往來,只要銀子到位,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事急從權,何桓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應再與盧康泰爭論分工問題,便果斷點頭道“那便依康泰所說,各位盡快動身。集結人手,堵截對方貨船之時,便由康泰繼續指揮。我稍后就設法與城內取得聯系,但要讓官府出兵,估計得等到天亮之后了。”
出兵這事倒的確不是何桓推脫,他雖然與城內駐軍的武官有些交情,但出動官軍這種事也不是哪一位武官可以獨自作出決定的,更別說為了民間糾紛在半夜打開城門出兵了。能在天明開啟城門的時候從城內出兵,很可能就已經是當前所能做到的極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