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有反悔的機會哦。”山吹律理抬手撈過一縷穿透指縫的風,她將碎發輕輕挽在耳后“冷冽寒霜,是自由的氣息啊。人只在這一刻無比地接近于風,可以短暫拋棄沉重的肉體與無法解脫的精神,得到真正的自由。”
“從高空躍下,像被世界擁抱一樣。”太宰治喃喃道。
“世界是宏偉的巨人,祂的擁抱讓人粉身碎骨,疼痛是親吻大地的代價。”山吹律理輕聲說,“海洋似乎更溫柔些,可近萬米高空儲蓄的勢能會讓你在墜入海面那一刻疼痛到耳蝸嗡鳴,劇烈的痛苦剎那間就足以讓你昏迷,被烏暗的海水卷入漩渦,在細碎的泡沫中咽下最后一口冰涼的氣。”
“有一個降落傘是屬于你的。”她說,“要反悔嗎”
太宰治低頭看了眼他和山吹律理綁在一起的手。深藍色的絲綢柔軟細滑,他系了個很復雜的結,兩個人挨緊到手臂都因血液不流通微微僵硬的程度。
“我很迫不及待呢。”太宰治動了動手指,慢慢與山吹律理十指交握,“只牽手不夠,抱一抱我吧。”
抱一抱我吧。
山吹律理安靜地凝視他,手臂慢慢攀上太宰治后背,應了聲“好”。
“站在那邊的工藤君”太宰治的腦袋擱在山吹律理的肩膀上,越過她看向工藤新一,“關在雜物間的犯人就交給你了。港口afia難得一發的善心,警察給我送個錦旗不過分吧”
“等一下”工藤新一下意識喊出聲,“你們要做什”
狂風中相擁而立的兩人不看他,云彩在天地間顛倒逆轉,陽光穿透蔚藍天空與雪白云層于風中映射的色澤令人目眩神迷。
世界向祂寵愛的孩子張開迎接的臂膀。
墜落。
仿佛生出隱形羽翼的墜落。
思緒在撕扯的風聲中模糊不清,眼前的光景模糊成看不清的色塊,涼意從指尖蔓延進血管脈絡,耳鳴嗡嗡,有一個瞬間,太宰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
系在手臂上的絲帶也在下墜的過程中一點點脫落,深藍色澤從余光中溜走。
太宰治下意識地抓了一下,嵌合在他指縫中的另一只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指根,環抱在他背后的手收緊些許。
“好玩嗎”風聲呼嘯間,溫熱的呼吸撫在太宰治耳邊,是誰在小聲和他說話,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牽著他的手松開了,轉而環住他的脖頸,衣料摩擦的聲音被風聲掩蓋,太宰治眼前一花,鼻尖蹭到柔軟的觸感。
“我得墊在你下面才行。”他聽見輕輕的笑聲,自胸腔的震動從兩人接觸的地方傳來。他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正埋在那人的胸口,鼻尖滿溢冰雪凜然的氣息與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非常特別的氣味,混著一絲和他如出同源的白桃香,是浴室里那瓶兩個人都喜歡的沐浴露的香味。采購的時候碰上打折,他和山吹律理很開心地買了好幾瓶回家。
海風的腥味逐漸占據了周圍的空氣,太宰治看不見,只隱約聽到海鷗被驚起的拍打翅膀聲,海浪翻滾的動靜越來越大。
要掉到海里去了嗎太宰治想。
他知道海水的味道,又咸又苦,嗆在口鼻間有強烈的刺激感和辛辣感,眼睛也痛得睜不開,難受得要命。
溺水而亡是好痛苦的死法,他不想要。
伴隨水花濺起的巨大嗡鳴,冰冷的海水沒過太宰治四肢。
從高空入水明明會被海面打得很疼很疼才對太宰治卻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墊在他身下的人輕柔地卸去了全部力道,摟住他脖頸的手抬起來,托住太宰治的臉。
冰涼的呼吸從薄唇相接的位置渡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