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確實是柳氏的風格。溫景隨聽聞這話,先是有些想笑他在想,柳氏在說完這話后,少女說不定會撅撅嘴,心中不以為然,但她性格向來乖巧聽話,表面定會應答如流。
他笑了一下,接著似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刷的一下慘白,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至此之后,他終于明白,姚守寧特意提到這件事的原因了。
“守寧守寧”
溫景隨有些不知所措的喊了兩聲,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嘴唇都在抖。
仿佛他才是那個寒冬臘月掉入了江河里的人,此時風一吹來,渾身直哆嗦。
但那個被他掛在嘴邊的人并沒有給他以安慰,她以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強行將他突然生起的自我防御打破
“溫大哥,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生活,每時每刻,每一件小事,都可能被人提醒著,你不要行差踏錯,你不要做出什么樣的事,可能會讓誰不高興了”
她喊溫大哥時,明明聲音甜如蜜。
可她講出口的那些話,卻如一道寒氣,刺入溫景隨的心扉之中,將他身心瞬間凍結了。
“這樣的生活太累了。”她搖了搖頭,“我害怕過這樣的生活。”
她確實不是因為溫太太當日的刻薄而心生退意,也非溫景隨身份、地位、長相不如世子而將他棄之腦后。
溫景隨此刻腦海一片空白,他呆呆怔立原處。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害怕會發生的事,而當這件事真正發生時,他卻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為了這一刻而努力在學著接受。
可是接受太難了
守寧真的很好。當她放棄偽裝,向自己展露出她真實內心的時候,她展露出來的慧黠、可愛,遠比以前更多。
她真實而坦然,且一眼就看中真正的問題癥結,說出口的話令溫景隨難以反駁。
“我”溫景隨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害怕看到姚守寧的眼中出現反感、厭惡,其實柳氏管制她,表面看來是柳氏擔憂女兒行差踏錯,對她的言行、舉止多加修禮,好似與他無關可實則柳氏所做的一切,都無疑是在替他開口。
她對女兒的種種束縛,實際上都是溫太太及溫家無形的要求。
他生于方正古板之家,不止是他的一生,可能將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會因此而受到束縛。
溫景隨再回想起先前自己聽到姚守寧央求柳氏允她出門時而生出的念頭他定會早早替她安排好一切,不舍得她再三哀求。
那時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此時再一回想,溫景隨便覺得心中更痛。
姚守寧想要的,不是她自己去哀求,也不是誰替她說情,她想要自己可以替自己作主,不再受束縛的自由。
溫景隨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意,但他的面皮僵冷,嘴角直往下垂落。
胸腔之中有一股郁氣沖撞著,順著胸口而上,鉆入鼻梁,讓他鼻尖酸楚。
眼眶酸澀異常,一道熱氣很快將眼睛覆蓋住。
水意迅速匯聚,被他拼命忍住,使它不至于掉落。
他說不出的狼狽與失落,在陸執的面前,他明明是輸了,可是他卻發現自己不是輸給了對手,而是輸給了自己的不適合。
姚守寧說他沒有不如人,可溫景隨卻發現自己確實是不如人的。
曾經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未來科舉入闈,必能奪得功名,從此平步青云,一展胸中抱負。
可此時他才發現,這種強大如鏡中花,水中月,他之于姚守寧,便如一方牢籠,若她是鳥,他無法可供她翱翔的天空,只會將她束縛其中。
“那,那他,他呢”
他極力忍住內心的激蕩情緒,低啞著開口問道。
“他”
姚守寧轉頭看了世子一眼,他仍聽話的轉向了另一邊,但聽到這里,耳朵抖了抖。
世子表面沒出聲,心中卻在想我當然是跟守寧一起出門玩啦,如果我娘要阻止,讓我娘打我讓我娘打我
末了又想我娘才不會阻止我。
“”她差點被他逗笑,連忙抿住嘴唇,將頭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