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樓的大門吱的一聲大開,寧宇醉熏熏地走出圍樓。
人逢喜事精神爽,寧宇禁不住內心的喜悅,又與梁川多飲了幾大海碗,梁川還沒有醉意,他已經說話都不利索。雖然兒子還在人家手里,可是他已經全然沒有顧慮,喝酒喝得挺盡興
倒是差點讓這些侗民給掃了興致
寧宇是一個復雜的人
三十歲之前他玩得比誰都跳脫,三十歲之后,他開始考慮自己的人生,也曾想過洗心革面,帶著一眾侗人改頭換面。
可是現實往往打臉相當的殘忍
漢家人有句話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可是人生啊,往往是倒著來,懷著平天下的志愿,最后發現連一個小家都管不好,看看自己的兒子寧添那副德性,他就恨不能宰了這小子重頭再來過
不僅寧添管不好,他發現自己的能力實在有限,連手下這幫侗民的日子也沒能改善
他已經不寄希望在自己兒子身上,倒是希望日子能得過且過,只要能維持眼前這個狀態,也算有個交待了
可是他最后發現,這點事,也很難
寧宇三十歲之后一直在學漢家的手段,學得多了多之后,才發現,自己是多么坐井觀天
安平州的侗人對漢家人不屑一顧,可他不會
知者曉敬畏
寧宇的身后跟著全副武裝的圍樓護衛,雖然許多人都掛著彩,但是他們的臉上神色依然是那么傲倨,眼前包圍著圍樓的侗民雖然不計其數,但是他們并沒有半分懼怕的神色
倒是侗民們,手中舉著火把,飄閃的火焰中看不清寧宇的面容,許多人見他出來,竟然不自主地退了幾步,有的差點跪了下來
宇宇看著這些可憐蟲一般的侗民,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看著地上的螻蟻
侗民們對土司的害怕與敬畏是深入到骨子里的
土司名字里雖然帶著一個土字,但是他們并不土
相反,土司是官,而且是朝廷正兒八經敕命欽封的朝廷命官并且這官是可以代代相承的
千百年來,官字不僅有兩個口,還有刀,老百姓對當官的懼怕是與生俱來的,要說不怕當官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漢官對老百姓尚且苛刻,更不用說峒官。
在侗官眼里,侗民不是人,是他們的私有財產,是他們的牲畜,是他們的奴隸,官法就明確規定了,侗民見到土司只能自稱奴,沒有地位更沒有尊嚴
寧宇也算是有點人性,不像其他的土司,對這些侗民就沒有當作人看過。
他給侗民很大的自由,不過分盤剝侗民,這些手段就是跟漢家人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