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每年要跟我們要不少的進貢,這些年要的算是少了”
寧宇嘆了一口氣道“我們能給的都會給,做臣子的給朝廷稱臣納貢,這乃是天義,朝廷派下來的貢吏不是瞎子,要是看到我們瓊樓玉宇紙醉金迷,然后又公然跟朝廷作對,拒不交貢的話,那么他們就會派兵來鎮壓,這跟造反是沒有區別的”
做臣子的有做臣子的規矩,亂了規矩,就要受懲罰,寧宇比誰都要知道這個道理。
“廣南這些地方,比我們安平州窮的大有人在”
碰上好的年景,大家還能交稅,碰上不好的年頭,大家就只能砸鍋賣鐵,甚至是賣兒鬻女。
有些朝廷的稅吏通情達理,可以據實上報,這地方就這么大,有沒有大家心里清楚。
好比當年鳳山的稅吏王茂,這樣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名義是替國征稅,實際上就想著中飽私囊廣南人碰上這樣的官吏,時不是就會起來鬧事
“那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欠著拖著唄總不能因為我們窮朝廷還要打我們吧,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窮,按理來說朝廷每年還要給我們錢,讓我們效忠于他們,可是這個錢我們也拿不到,兩邊都不給,誰也不欠誰的”
兩人喝著茶,喝得有點不是滋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寧宇作為這家的當家人,家里的孩子不聽話,就像前兩天發生的慘劇,該打該罵,總有一個度才能管好這個家。
“我這里別的沒收,就是這些狗屁皮子多,咱們侗人別的本事沒有,伺候莊稼不如你們漢家人,也就會打打獵,這個倒是真的厲害。”
“那這個皮子你不打算賣”
寧宇罵罵咧咧地道“賣啊,我做夢都想賣吶,賣了我就有錢去贖我兒子,省得在這里丟人現眼。可是在這里沒人收啊,早些年收的人多,現在有幾個人來廣南別的地方我不說,就拿邊上的龍州,那家里的皮子可是我的好幾倍,放在庫房里都爛光了一件皮子才幾文錢,好的幾十文幾百文,光運費都不夠”
“那你們還繼續收這些皮子做甚”
“不收我們沒辦法侗民們保得拿這些東西來抵稅”
寧宇也不怕丟人,直接就說道“你也出去走了一圈,看得到我們這里是什么光景,在你們老家想必不會因為幾棵草就鬧出人命吧,前天我要是不出手,這些人能互相砍死上百人你信不”
梁川沒有答話。
“肯定沒看過吧,我知道,你們漢人講的是以和為貴,可是我們這里不一樣,窮啊,窮山惡水出刁民,幾文錢就是他們的身家性命朝廷每年催我們催得緊啊,你別看我們這里還有個漢官知州,大家都把他當土地公一樣供著,一點用也沒有,這土地公對付誰都不好使,就是對付我這個土司最管用,一有什么風吹草動馬上寫折子送往汴京,麻煩就接著來了”
“上面催得緊,下面還有一群苦哈哈,峒民們讓他們交糧,他們去哪里生,地就那么多,每年打起來糧自己吃都不夠一到了交糧的時候,他們就只能拿這些皮貨來抵糧,收吧,一點用都沒有,朝廷每年就收走二十張皮子,可是每年我能收到幾千條皮子不收嘛,總不能把我手底下的峒民逼死吧”
幾千張竟然有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