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梁川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司馬光的場景,不禁感慨良多。
如果要用一個人來形容司馬光,梁川只能想到一個人海瑞。
司馬光的眼睛很大,瞪起來跟銅鈴似的,卻不會顯得呆滯,反而靈光流轉給人一種靈氣閃閃的感覺。他穿的衣著相當樸素,比初次見面時包黑炭還要簡樸,那一身麻衣打了許多補子,布料也洗得發白。
他背著一口行囊,據趙允讓講,里面是一個食盒,其他的就是書了。
這個年輕人很意思,他見孟良臣與趙允讓在講話,自己在旁邊坐陪,并沒有立即前來打斷會客,而是坐到了寺里的松樹下,取出自己的食盒,靜靜地吃了起來。
梁川看得見那食盒里的食物,只有幾塊豆腐,還有一些水煮青菜,至于肉就沒有看到一丁。勤勞的華夏人民應該感謝老祖宗智慧與大自然的恩賜,發現了豆腐這樣的恩饋,讓吃不肉的勞動人民也能補充到充足的蛋白質。
現在汴京城人均生產值可能是世界上最高的,在這個地方要想找到一個比司馬光吃得差的只怕也難。除了天災時期,這汴京城里的叫花子每天在街上乞討幾圈,要到的錢也足夠吃一碗臊子面或是幾個大肉包子。
下課的鼓聲響了,宗室的弟子不時從這個同齡人身邊走過,眼中流露著不住的厭惡與鄙視。人總是會看不起那些在苦難在掙扎孜孜以求的人,更鄙淺的原因就是司馬光竟然敢對他們的先生不敬,連先生他都不尊重,他們這些宗室子弟,孟良臣的學生在他眼里是不是更不值一提
司馬光毫不畏懼地望向他們,他坦蕩地吃著食盒里的珍饈,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那寡淡無味的豆腐在他口中就像是御賜的佳肴,吃得是如此鮮香。他吃得很慢,細細地嚼碎每一口飯,然后再生生咽下去,吃了良久,又把食盒收得整整齊齊,然后拿出食盒里面的書坐在樹下端看起來。
他的脊背比那棵老松還要挺拔,雙眼注視著書本,邊上人來人往的學生他絲毫不去關注,一個人孤零的身影坐在樹下,旁人看去那氣場卻是無比的強大,沒有人能干擾到他,那一方的小天地都是他自己的
“他每天都只吃那些東西嗎”
趙允讓心中慨然道“風雨不輟雷打不動。”
梁川看到這一幕,突然能理解,為什么這個司馬光能與范仲淹齊名,死后被謚文正。歷史是最公平的,哪怕有些人因為強權與霸道的緣故被粉飾一新,但是終于時間會給人予公道,給與正直的人一個公平而合理的評價。
“趙大人對他認識多少”
火爐上的茶水咕咕地冒著泡,趙允讓給兩人倒了一杯清茶,緩緩地說道“說來這司馬光祖上也是豪門大戶,遠祖是晉皇族安平獻王司馬孚,他哥哥你一定聽過,司馬懿”
梁川一時來了精神。
“只可惜隋唐以后這些世家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從他四世祖開始到伯祖都是一介布衣。直至他的祖父司馬炫那一輩,才又重新入仕,做了耀州縣令,司馬炫為人有氣節,聞名于十里八鄉。”
茶水的冒著熱氣,茶葉的清香讓人格外有精神。趙允讓突然想到梁川手頭的藥道“哎,我只顧留梁川在此處吃茶,忘了你還要回去給孫哥兒送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