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還記得那大漢,長得煞氣凜然,腰側挎著的寬背刀足有他半人長,當天還是陳都頭派人護送她回家的。
她心里一動“他怎么找殿下幫忙他成了你的人”
“你倒是”晏少昰唇動了動,又失聲笑出來。
倒是什么都清楚,一點就透,還不居功。
她這回功勞不小,提前窺破倭賊布局、火場救人、畫了張像又為京兆府捉拿倭賊幫了大忙。可惜是個姑娘,有功勞也上不了官場,家門又窄促,出一點事兒也護不住她。
晏少昰安撫她“功勞記不上了,
私賞少不了你的,回頭我給你添上五百兩,如何”
唐荼荼這回真笑出來了“謝殿下。”
她現在什么都缺,最要緊缺的就是銀子,有錢能辦好多事兒。
半掩著的屋門被人篤篤敲響,外邊招呼了聲“爺,上菜了。”
正午時刻,大堂里人正多。小二上菜的時候,唐荼荼瞧到了門外好幾個影衛的身影,知道談話不怕人聽著了。
等人一走,她就說起正事兒來,背起自己準備了一天的演講稿,從頭開始講外科手術的好處。
她自覺說的是白話,道理透辟又明了。二殿下卻不大樂意聽,什么血管、破傷風的,如聽天書,聽了四五句就伸出手。
“書帶了么我瞧瞧。”
唐荼荼忙從繡袋里掏出來,不忘叮囑“殿下輕拿輕放小心翻頁,這書頁可脆了。”
何止脆,除了那張封皮板板正正,里頭書頁多少有些粘連。箱子里存放了這么些年,沒受潮沒曝曬的,書本還鼓皺起包了,明顯是質量下乘的坊刻本。
他一頁一頁翻著,比唐荼荼一個常有字不認識、得去查字典的半文盲,看得還要慢,幾乎是逐字逐行反復去讀。
讀著讀著,晏少昰漸漸皺起眉來。
這幾本書,對他一個古人來說是很難理解的。
唐荼荼不想瞞他,沒像給書鋪掌柜看樣稿兒那樣避重就輕,她直接挑了最核心的幾本帶過來的,這三本分別是骨科、胸心手術,還有時下致死率很高的婦產科。
排在最前頭的,赫然是肋骨骨折刺穿肺、腹部貫穿傷、剖腹產、大出血這幾樣大手術。
二殿下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書,唐荼荼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剛開始還有點緊張,他看的時間越長,唐荼荼那股子緊張反倒不見了。
沒上來就喊打喊殺,也沒罵“邪書”,可見是看進去了。
能看進去就是好事,唐荼荼一時有些感動。身居高位、見多識廣,還愿意了解新事物,真是對得起這一身天家血脈。
她顧不上吃了,倆手手背搭了個橋托住下巴,就這么撐著
下巴看他。
二殿下鬢如刀裁,束得整整齊齊的發冠都帶著股很靠得住的深穩氣度。這人真是從頭精致到了腳,連十指都比她光致細膩得多,簡單一個翻書的動作,他都做得賞心悅目的。
半晌。
“江神醫,我有所耳聞。當年,江大夫給我燕王叔摘了一只病眼,后來我皇爺爺腹水,也是她帶著徒弟入宮治好的。”
晏少昰放下了書,甫一抬眼,看見唐荼荼這么直愣愣地盯著他,下半句話愕了一剎,忘了想說什么了。
他垂眸錯開視線“你拿這書給我看,想我怎么幫你”
他這話有如給唐荼荼喂了顆定心丸,瞧這樣子,他是真的看懂了這外科手術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