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定了定神“不瞞殿下,我想叫這書流傳開我聽說,殿下是上過戰場領過兵的人,軍醫我沒見過,料想比咱們京城坊間的瘍醫高明不到哪兒去,加上軍中醫療設施簡陋,傷重不治的比例應該不低。”
“如果我說,傷重不治的那些人里頭起碼一半,都能靠這急救手術從閻王手里搶回一條命,您信不信”
“而民間需要外科的地方也很多,許多病都是藥石罔效的,這個我不懂,怕是講不周全,我得叫王太醫跟您來說。”
她這頭的動向天天有人盯著,晏少昰大約了解些,問“王家應允你了么”
唐荼荼道“那天借書的時候提過一句,當時王太醫答應了。他大概以為我只復刻一套自己收藏,一定沒猜到我有這么大的野心等確定坊間能印的時候,我再去跟王家老祖宗商量。”
“不過”她話鋒一轉,抿了抿唇,似有一點極淡的猶豫,出口時又堅定下來。
“不論他們答不答應,這書都得印這不是他們的,也不是我們的,這是幾千年無數古醫傳承下來的學問,先烈在前,埋在地下托夢都想著弘揚國醫學輪不到他們不答應。”
這話可一點都不綿軟,晏少昰翻書的動作一頓,抬頭瞧她一眼,笑了。
真是時時有驚喜。
她這性子,真適合站上金
鑾殿。
唐荼荼又嘆一聲“但坊間刻印太貴了,半兩銀子一頁,我自己”
晏少昰忽地截住她的話“半兩銀子一頁誰與你說的”
唐荼荼愣住“啊我家先生說的,東市幾間坊刻鋪我們也去問過了,差不多是這個價,字密的是一頁六錢,但刻印量大,抹了零頭再商量商量,差不多就是一頁半兩。”
晏少昰有數了,沒再打斷,繼續聽她說了些這幾天四處碰壁的事兒。
她說著話,倒是不耽誤吃飯,該吃菜吃菜,該喝湯喝湯,該論正經事論正經事兒。那張小嘴叭叭叭說了半頓飯,竟一粒米都沒漏出來,可見是習慣這么吃了。
晏少昰等她吃了個半飽,才舍得壞她的食欲。
“別想了,你想得淺了,坊刻、私刻都不行這樣的醫書,必須得走官刻的路子才行,首批版模只能出自武英殿。”
唐荼荼跟牧先生嘮了好幾天,還從沒聽過“官刻”和“武英殿”是什么,愣愣問“差在哪兒”
晏少昰道“官印本,從編撰、修改、校勘、刻印,逐級都有據可查,哪一層出了錯,哪一層有了疏漏,都能溯源去責罰過失之人也不允許民間私刻、盜刻,但凡查住了,就是入刑的罪過。”
卡這么嚴,是為了征利稅唐荼荼發愁“這樣有用的書,也不能通融通融么”
晏少昰其實不太待見刨根究底、問個不停的人,這樣的人常常顯得愚笨,他手邊多的是一個眼色、幾個字就能意會的聰明人。
只是今兒不知怎么的,他耐心極好,含笑給這倭瓜腦袋解釋。
“正因為醫書都是治病救人的書,才一點兒不能通融正因為官刻本查得嚴苛,才能確保從宮中到各省各府,沒一個工匠敢疏忽大意,叫這套書完整地傳到各地去。”
“退一步講,即便民間有膽兒肥的拿去盜刻,也得緊著皮,沒人敢錯漏一字,都怕擔罪責。”
“醫書是關系人命的大事坊刻、私刻本么,多有錯漏,傳來傳去,往往缺字漏頁的,到最后
文不成文,在天下胡亂流通開了,會是多大的麻煩,知道么”
唐荼荼聯想能力不錯,她立馬腦補到了后果到那時,全天下的大夫都拿著可能有錯的版本,稀里糊涂地照著書給病人開刀。
外科手術,別說開胸剖腹了,就連縫個皮肉都是丁點不能錯的事,刻書要是有毫厘之差,這么逐級地、傳話一樣地傳下去,全天下到處都是手術事故了。
這絕對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呀,昨晚沒有更新,今天去醫院一日游了,然后又又又什么毛病都沒查出來,大概還是氣血虛,后天去開中藥汪唧,女孩子們一定不要熬夜不要受涼,氣血虛抓緊食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