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得厲害,憑自己起不了身。荷花上前拉他,因為力氣不夠,扯了半天,沒把人扯起來不說,還將范繼良折騰得夠嗆。
這些年范繼良是住在二樓的,那間屋子西曬,又在風口上。夏天特別熱,冬天特別冷,沒有客人愿意住。
對于普通人來說,爬上二樓是很尋常的事。可范繼良身受重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被凌遲,爬了一半樓梯,渾身都已經被汗濕透了。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恨不能就地昏死過去。
荷花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但看他這么痛苦,就知道事情不妙。她看身邊這人只爬了一半樓梯就累得氣喘吁吁,一步也挪不動,輕聲道“你坐在這里歇會兒,我去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范繼良閉上眼睛直喘粗氣,聞言囑咐“就請這條街的那個大夫,我手頭沒有銀子,好讓他寬限幾天。”
荷花淚水早已落了滿臉“范大哥,是我拖累你了。”
往日范繼良聽到她這么說,都會安撫幾句,此時卻完全沒了心情。
荷花見他不接話,一顆心直往下沉。不敢多停留,急忙去請大夫。
大夫看見荷花,心里很是不喜。事實上,認識范繼良的人,都很不齒他的做法。尤其是這個荷花,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婦之夫,卻還巴巴地往上貼,害得人家妻離子散。
關鍵是范繼良有她陪著,張六娘母子怎么辦
就是那母子幾人有張家依靠,且張六娘本身又是出了名的鐵娘子。不然,遇上個心理軟弱的,怕是只有帶著幾個孩子跳河自盡的份。
但身為救死扶傷的大夫,有人求上門來,還是得治。可大夫面前還有幾個病人,他準備將那些人看完了之后再出診。
“你要么去請別人,等我的話,最快也得兩刻鐘。”
大夫說這話時,一臉的嚴肅。
荷花也想去請別人,畢竟范繼良的傷看著就挺重,可家里拿不出銀子。這位是范家客棧多年的鄰居,兩家知根知底。就算不愿意讓范繼良賒欠,也只能捏著鼻子認。
別人家可不一定了。
范繼良還要做生意呢,萬一有人堵著門要債這和之前那個賭債不同。一來那個是賭債,誰知道怎么欠的不都說賭坊的人會出千二來,那個不是范繼良欠的。
要是將范繼良想要賴賬的事情傳出,客棧的生意還怎么做
于是,荷花心里再急,也蹲在了邊上等。
大夫看在眼里,以為她不急。那荷花又沒說要賒賬,其實這條街上賒賬的人總共也找不出幾個來,之前范家客棧有張六娘當家,那是出了名的爽快。就比如做生意的人,有些人會先把貨拿去用了賺到錢了再回來付貨款,這種事不稀奇。可張六娘從來不這么干,都是拿貨就付錢。就算身上帶的錢不夠,欠賬也不會超過兩天。
過去十幾年夫妻二人都是這種處事,大夫整日被一群病人圍著,忙得焦頭爛額,抽空還要準備藥材。哪里想得到范繼良如今已經沒錢到請大夫都付不出診費
就算聽說范繼良找了一大堆債來背著,也壓根兒沒把事情往這上面想。
結果就是,大夫忙完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他晨晨準備藥箱,又豐富小徒弟磨哪些藥,完了才跟著荷花離開。
荷花恨不能飛奔,可大夫坐了許久,不敢走得太快。
兩人回到客棧時,門口還有幾個拎著行李的客人,換做平時,荷花會喜不自禁,這會兒她只是道了歉,讓他們等一等如何不能等,就只能錯過了。
范繼良還是在樓梯轉角處,方才是靠著,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上了,唇邊的血跡都干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