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長安在下山的路上看見了孔德。
他經歷得多,也見識過不少厚臉皮的人,不打算停馬車,孔德卻不想放過,直接站到了路中央。
說起來他也是膽大,這本來就是下坡,馬兒不好停下,如果車夫反應慢一點,直接就撞上他人了。
車夫滿臉驚魂未定,姚長安似笑非笑“孔童生這是想尋死嗎其實無論生死都是自己的選擇,但是,想尋死能不能不要影響別人還是,你想錢想瘋了,打算用自己的命來訛詐我一筆銀子”
這話很是難聽,對于原是讀書人的孔德來說,只覺得這一番話里充滿了銅臭味。就像是姚長安再用他看不起的東西來炫耀似的,一番話難受得他想發火。
形勢比人強,人在屋檐下,想要別人的銀子,只能捏著鼻子忍下這一份委屈,孔德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眼神“白天孔某想和姚公子坐下來聊一聊,只是出了些意外,可有些話不吐不快。姚公子,孔某想說的是,這天底下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尤其是貧寒人家的子弟想要讀書科舉出頭,真的就跟凡人成仙一樣艱難。孔某從五歲啟蒙起,說是頭懸梁錐刺骨一點都不為過。每天子時才睡,辰時已經練完了十幾張大字,真的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走到今日。如今只剩下臨門一角就能考中秀才,就差三十兩銀子”
姚長安閑閑打斷他“我說過,幫人有條件,第一個就是絕對不會幫朱家的人。”
孔德咬牙“我娘為了讓我讀書付出了許多,年紀輕輕就已經落下了不少病根。身為人子,不忍心讓她的辛苦付諸東流,只要能讓我能過上好日子,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是做缺德事,我也認了。公子如果愿意資助我參加縣試,我可以休妻”
聞言,姚長安頗為意外“你可真豁得出去。朱家人可不是好相與的,他們會乖乖吃虧”
“這是孔某的事,只希望姚公子不要食言。”孔德轉身就走。
姚長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啞然失笑。
楚云梨的馬車在后面,聽到前面的動靜,對此并不意外。其實朱明瑤嫁給孔德并不單純是為了感情,不是說一人之間沒感情,而是朱明瑤更想做秀才娘子。
朱明瑤回到了家中。
姜氏以為女兒要發脾氣,沒想到她進門時面色如常,看到桌上豐盛的飯菜,自顧自坐下來“娘,給我拿一副碗筷。”
從許多年前起,姜氏就不在吃飯的時候起身了。雪慧乖乖巧巧進了廚房拿出碗筷雙手遞過去。
“我最喜歡吃他們家的香酥鴨,可惜走得急,一口都沒嘗。”朱明瑤眼睛瞇著,唇邊帶著笑意,仿佛與母親之間的爭執從未存在過一般。
姜氏似笑非笑“可不是急么你們倆走了之后,掌柜問我要的錢。”
朱明瑤聽到這話才想起來夫妻一人沒付賬,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娘,對不住哈,我們倆也不是故意的,是被人給氣著了。這樣,回頭我讓阿德重新給你點一桌,保管讓您吃得舒心。”
朱父冷笑“我不配吃你們的飯是不是”
“爹,下次一定請上您。”朱明瑤說著,夾了一只腿給父親,滿臉都是討好的笑。
朱父對自己的一生兒女是越來越看不上眼了,不過,誰讓自己攤上了呢別人家的孩子倒是孝順,可那不是他的血脈呀。他哼了一聲,抓起腿開啃。
“我對你們兄妹都沒抱什么期望。只希望我們倆年老了之后能無病無災就這么去,省得要死不活地受罪。”
朱明躍不滿“爹,好好的日子,說什么死啊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