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光很暗。
淺淺淡淡的光暈,打在參差不齊的樹林中間,為了春日宴能辦得妥帖,半個月之前那些七零八落的枝椏都被專人修剪得整整齊齊,但是還是有一些新長出來的碎枝遮擋了大半的月光,大大小小的氈房被夾裹在這暗影之中,人影綽綽分不清是人還是搖擺的樹影了。除了守衛來回走動基本上都聽不到什么聲音。
這幾年云傲雪已經養成了不管去哪里,身邊都會準備著幾包海棠花的習慣。
一開始是她本身都喜歡海棠花,那股清新淡雅的味道1十分讓人舒心,其二是因為顧蘭息的身子也需要溫補的藥方調理。
而曬干后用當歸熏蒸過的海棠花干正是絕佳的良藥,上一次云傲雪偶然遇見顧蘭息發病,她身上帶的藥包就加大了劑量。
所以這一次春日宴她也準備了不少。
習慣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就算她不是刻意而為之,卻也總能順手多放。
不過云傲雪也不怕被其他人發現,因為顧蘭息要用到海棠花這件事也只有她一人知曉。
拿進拿出的反倒顯得刻意,云傲雪也就作罷了沒有再拿出來,晚上她用海棠花瓣泡了澡之后,又拿了兩包風干過的花瓣藥包墊在枕頭下面,這樣有助于睡眠。
這種淡雅的清香,顧蘭息再熟悉不過了。
海棠花不重要,時刻不忘帶著海棠花的人才重要。
氈房里的蠟燭全熄了,顧蘭息像是有夜視功能,能準確的避過,房間里復雜的陳設,他輕手輕腳的靠近床邊,慢慢的蹲下身子,看著云傲雪,目光深情又隱忍,仿佛是在看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
這是時隔數月以來,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又近距離的接觸云傲雪。
在腦海里心里描摹了千百遍的人此時就乖巧的躺在自己眼前,顧蘭息忍了又忍,才堪堪忍住將她抱入懷里的沖動。
室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顧蘭息卻看得快要入迷了。
她好像還胖了。
沒有良心的小東西,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她倒好,吃得好睡得好,還跟著沈風眠兩個人,合起伙來氣自己
他之所以把話說的這么決絕,就是想讓她遠離自己,但是他沒想到,自己還沒退出呢,沈風眠就巴巴的跟上來了。
反倒是云傲雪,自從上次他說了重話以后,她見到他跟陌生人一樣,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自己了。
這的確是顧蘭息想要的結果,但是現在,他自己先忍不住了。
顧蘭息也很恨自己,明明當初是自己親手將他推開,現在又會忍不住思念她,想哀求她回來,想放棄所有跟她在一起
這樣來回的折磨讓顧蘭息心神恍惚。
云傲雪睡得很沉,壓根就沒有發現自己床邊多了一個人。
她睡覺的姿勢很不雅觀,成大字型,被子早已經不知道被踢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顧蘭息看了多久,臨走之前又重新扯過被子給云傲雪蓋好,動作熟練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