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一下,他剛開蒙都由這么大一個狀元郎來教了,以后誰還能越過這位老師去
文哥兒敏銳地覺出前方極其危險,可一時半會又分析不出到底是啥危險。
乖乖喊人是以后可能會掉坑,不乖乖喊人是立刻就要面對眼前兩座大山的威壓,文哥兒思來想去,只能麻溜改口喊了聲“先生”。
一直到這場抓周酒正式散場,客人們各回各家,文哥兒都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自然不懂謝遷他們這些官場中人的種種思量,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跑去問他爹有了老師就要上課嗎課安排得滿不滿孩子還小課程能不能少安排點
王華道“就算你能見天兒往謝家跑,你先生也沒法日日在家教你,頂多只是安排些功課給你做罷了。”
文哥兒“”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
王華瞥了他一眼,說道“又不會叫你抄寫練字,只會和平時一樣讓你識字背記而已。”他把順手帶回來的開蒙套餐擺到文哥兒的專屬矮幾上,微微地笑道,“你可以提前預習預習,到時候和你先生家的豆哥兒一同讀書。”
文哥兒徹底蔫了。
怪不得他哥五歲才開口說話,五歲才開口說話的話得省多少功夫啊
文哥兒試圖掙扎一下“二哥呢”
王華道“你二哥比豆哥兒小,不適合跟你們一同開蒙,你祖父教他就行了。”
文哥兒“”
不是啊,他是弟弟,他比二哥還小,怎地他就要和謝豆豆一起開蒙了
這些大人真是可怕,在他們面前一點馬腳都不能露,一露就會叫他們逮著不放。
不管文哥兒再怎么糾結,拜師這事還是敲定下來。
第二天王華還正兒八經地給他備了拜師禮,帶著他去謝家正式認個師門。
在明朝很長一段時間里,老師和弟子的關系之親密堪比父子,弟子甚至可以住在老師家里求學。
比如王守仁創立心學之后,就有很多弟子隨侍左右,他的首席大弟子徐愛娶了他妹妹,他的弟子黃綰在他死后把他的老來子接去撫養。
傳習錄就是王守仁幾個弟子仿照論語格式,隨侍左右記錄王守仁的言行編纂出來的傳世之作。
當然,一般來說開蒙的蒙師是不算在內的。
可王謝兩家的情況又不一樣,他們兩家以后的聯系只會越來越緊密,所以目前是開蒙的老師,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文哥兒經過一宿的掙扎,已經接受自己難以抗拒的現實,乖乖巧巧地跟著他爹到謝府拜師。
對于文哥兒這個新身份,謝豆是最開心的。他一見到文哥兒就拉著他高高興興地讓文哥兒改口“你以后要喊我師兄。”
小孩子心思非常單純,既然他們要一起讀書,文哥兒年紀又比他小,那肯定是他當師兄沒錯了。
考慮到以后有事可能要謝豆幫忙比如臨時要抄作業,文哥兒沒有和謝豆爭這個,麻溜就給謝豆改了口“師兄”
謝豆聽文哥兒這么一喊,可高興了,很有師兄派頭地拉著文哥兒往里走。
文哥兒根本不懂拜師禮儀怎么走,全程都是他爹在旁指引,他自己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地照辦。
反正,動腦子是不可能動腦子的。
他才滿周歲,冬天的棉服又厚實,不管是下拜還是別的動作做起來都是圓滾滾的一團,尋常學生拜師時的莊重是瞧不出來的,只覺那小模樣兒分外可愛。
謝遷這個當老師的瞧著也覺有趣,配合著走了個過場,師生名分算是定了下來。
文哥兒跟著他爹娘在謝家蹭飯,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他的師祖母鄒氏旁邊,發揮他明朝吃播一哥的功能給他新鮮出爐的師祖母當陪吃。
文哥兒在看到自己座次的一瞬間,感覺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