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人就多了。
謝豆瞧見這陣勢,著實吃了一驚。他還以為文哥兒是擺攤擺著玩的,沒想到才一天的功夫竟就來了這么多“回頭客”。
文哥兒見謝豆一臉吃驚,解釋道“頭幾天他們覺得新鮮而已,過幾天人就沒那么多了。”
又不是天天都有人要寫家書的。
謝豆說道“熱鬧點更好,我們可以輪流寫。”他也很想幫上忙,賣錢他做不到,跟文哥兒一起免費給人寫應該可以
瞧見文哥兒還領了另一個小子一起過來,有人就仗著昨天給文哥兒捧過場,好奇地問道“小官人今天不是自己過來啊”
文哥兒便介紹道“這是我師兄,我老師家的兒子。”他又驕傲地給對方夸了一番,表示謝豆他爹也是狀元來著。
兩個狀元兒子
這下大伙更來勁了,甭管兩個小娃娃字寫得咋樣,狀元氣總是要沾一沾的。
那濃妝女子來得早,沒管旁人的目光徑直坐了過去,成為了今天第一個讓文哥兒幫忙寫信的人。
文哥兒見謝豆還有點局促,便坐到那濃妝女子對面詢問“你想寫信給誰”
“我想寫了燒下去給我的一個妹妹,小官人你愿意幫忙寫嗎”那女子沒有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詢問。
她確實不是良家女子,而是最低一等的暗娼,只要愿意給錢,什么活兒她們都接。
昨兒她收了封“常客”給她送的信,從對方那里得知小神童在這兒擺攤代寫書信,她便感覺那股早已壓下去的不平之氣又涌上心頭。
她們這樣的人連想寫狀紙都沒人會接,有再多的冤屈也沒人會聽。聽聞有這么個攤子,她也不在意被人指指點點了,頭一次在白天走到了大街上。
她一來是想討封祭文祭奠一下亡者,二來也是給人講講那個負心漢的故事。
文哥兒沒想到還會接到這種活兒。他思忖片刻,覺得活人想與亡者通書信也是很正常的事,當即點頭說道“自然是可以的。”
見周圍聚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那女子便把頭發撩到耳后,緩緩地講述起關于她那位薄命妹妹的事。
她那妹妹本不用走她這條路,結果愛上了一個負心人,對方說是要去納粟去國子監讀書,家里拿不出錢,便慫恿她去干那檔子事,說什么以后出人頭地一定娶她。
結果對方拿到錢進了國子監,就說以后不能再往來了,不然會影響他的仕途。
讀書人娶娼為妾尚且不可能,何況是娶娼為妻也怪她那妹妹年紀小,想法太天真,傻傻地把自己一輩子賠了進去。
她那妹妹也是個傻的,被那一句“娶娼為妾尚且不可能”傷得至深,竟是趁著她們不注意自盡而亡
她來啊,就是想請識字的人幫忙寫信勸這妹妹一勸,叫她下輩子別再聽信讀書人的哄騙。最好來生她為男來那人為女,能叫她辜負回去,換她娶如花美眷,換他淪落如爛泥
聽女子句句如刀的控訴,眾人不知怎地竟不覺她身上的脂粉香刺鼻了,更不覺得她臉上的濃妝艷抹可笑了,只覺那讀書人著實不是東西。
他們便是再窮,也沒有窮到去哄女人出賣身子給自己錢花,還進國子監讀書呢,呸
敗類
沒等文哥兒下筆替那濃妝女子寫信,其他人已經義憤填膺地罵了起來
“那渣滓喚什么名字”
“對啊,給咱說說,咱一人一個唾沫星子淹死他”
“連這種錢都騙,他還讀什么圣賢書”
“對對,給我們說說他叫什么名字,可別真叫他考了功名當官去了這種人要是給他當了官,不知會禍害多少人哩”
謝豆和文哥兒兩個小孩兒一開始聽得一知半解,聽到最后也有些憤怒不平起來。
雖說他們不太清楚那檔子事是怎么事,可聽起來總歸不是什么好事。這人騙女孩兒去干不好的事,末了又始亂終棄說人家當妾都不配,著實是個壞蛋
文哥兒提起筆沾飽了墨水,向那濃妝女子說道“好,我幫你寫”他揮毫刷刷刷地把一篇祭文寫了出來,全都比照著女子的憤憤之言來寫,不知怎地連他那稚氣的字都添了幾分逼人的棱角。
哪怕過來圍看的全是不太識字的人,看了文哥兒寫出來的祭文仍是覺得和昨日不太一樣。
瞧著竟有些凌厲
人群之中本有些是想來譴責那濃妝女子的讀書人,看到文哥兒寫出來的祭文還是有些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