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珩同樣神色不善。
他緊摟著秦懷璧,不時側過頭去低聲安慰兩句,卻也知道是無濟于事,便也只得沉默。
蕭畫仙百病成醫,只要一嗅便辨認得出天下所有的毒物。
在嗅到軟筋散的味道時,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幸得趕到時還不算晚,內侍雖都中了招,可秦懷璧還未曾遇害。
原以為除了刺客便可松一口氣,可他們偏偏親眼看到了夜闌的斷舌。
那是他們二人永世難忘的拔舌之刑。
唯有姬莫為,是他們就算重來一世,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夠斗得過的人。
大魏并非沒有價格高昂的死士。
死士常常是價值萬兩白銀,若此單做成,便家財萬貫,若死,則咬破齒間毒包,當場自盡。
為的便是不受拷打之行供出買主。
因著每一次的任務都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被刺殺之人往往身份貴重,所以即便價格高昂,愿做死士的人依舊是少之又少。
然而姬莫為手下的所有士兵,卻都比死士要更為恐怖百倍。
只因能夠在他手下做事之人,都被拔掉了舌頭。
薪酬萬貫的死士尚且無多少人敢做,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士兵。
可偏偏,他手下的士兵,皆受了這拔舌之刑,更是還有無數人前仆后繼,對姬莫為更是忠心耿耿。
他的馭下之能,僅此一事,便可見其怖。
即便是歷經兩世,即便已是游刃有余,可親眼見到那拔舌之刑,想到姬莫為便在自己的周圍,秦懷璧還是被那鋪天蓋地的懼怕所覆蓋。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姬莫為是憎恨,是厭惡,可到了這一剎那,她卻發現自己只剩害怕。
她怕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轍。
她怕昭昭還會因她而嫁往南周,痛苦虐殺,直到悲慘而死。
她怕自己再一次被拖拽至那個男人跟前,被活活敲斷雙腿,最后殘身而終。
她怕父兄母后再一次被姬莫為在他面前活活毒死。
她怕江楚珩再一次身陷囹囫,被圍剿至死。
她怕。
她怕她和整個大魏,盡數傾覆在姬莫為的手中。
前世的一切,她甚至不敢回想。
每每于夢中見到前世沉浮,她都會驟然驚醒,惶惶不敢再入睡,更何況,如今那最怕之物已呈現在了自己面前。
而江楚珩亦是神色肅然。
懷中的少女總是狡黠嬌俏,重生歸來,她從容而淡然,一切變故在她眼中都如同掌中紋路。
可現下,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重生而回,她并非一切都游刃有余。
人人都稱贊她是神女,是福星,是嫡出公主,是如何的千尊萬貴。
可眾人偏偏忘了,她是秦懷璧。
她只是一個還未及笄的少女。
江楚珩抱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些。
“公主別怕。
“微臣,必然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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