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暴雨后,雨勢漸弱,夜幕中雨聲的喧囂戛然而止。
時螢發散的思緒重新聚攏,這才注意到面前橫停著的黑色越野車。
駕駛位車窗半開著,車內光線晦暗。
時螢依稀看見駕駛座上的男人,模糊的輪廓陰影交錯。修長的指骨隨意搭在窗邊,昏夜中那抹煙蒂的亮紅明滅可見。
車內的聲音隱約傳來,對方戴著無線耳機,音色低沉,敘述著略顯晦澀的英文法條,內容似乎是跨境投資的風險。時螢被動聽著,逐漸陷入了對方邏輯縝密的分析。
稀碎的雨聲猶如催眠的白噪音,此刻的場景安靜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對方像是意識到什么,視線緩慢瞥來。
對視的一瞬,時螢只夠看見男人漠然黑沉的雙眼,冷淡且灼人。
霎那間,油然升起的尷尬透支到四肢百骸,時螢率先一步,倉皇移開視線。
尷尬間,雨聲更靜了。
餐廳門前的立燈化出光暈,莫可名狀地將兩人籠罩進逼仄空間。
陷入比夜色更深的沉默。
就在時螢試圖開口解釋自己只是在躲雨時,面前的車窗緩緩降下。
還來不及反應,一把透明的直柄雨傘明晃晃出現。
在時螢狹窄的視野中,男人握著傘尖的指骨在茫昧雨夜里泛著冷白。
低沉劃破雨中的沉默。“拿著。”
時螢沒有抬頭,大腦有片刻的停空,下意識伸手,才被傘柄濕漉冰涼的觸感喚回意識。
等到她搞清自己“被借了一把傘”的事實時,黑色的越野車已經驅動駛離。
而她握著傘柄站在原地。
似乎錯失了道謝的機會。
再回到家時,已經過了九點。
程依喝了酒,取車時叫的代駕沒接單,最后是宋致將程依和時螢分別送回了家。
時螢這邊剛換好衣服,程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疲憊窩在沙發接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透著八卦“到家了吧讓我猜猜,是不是宋致要了你微信,而你狠心沒給。”
“不嚴謹,手機確實沒電了。”
時螢倒沒撒謊,先前家里停電,手機沒到小區就已經自動關機。
“是嗎我不信你背不下自己微信號,這回的拒絕方式可爛透了啊。”
時螢不置可否,捏著睡衣紐扣放空思考了幾秒“可既然我認為沒有能發展成喜歡的好感,何必再留余地浪費對方精力。”
“嗯,雖然有點道理,但要說不喜歡的話,那你討厭他嗎”
討厭
平心而論,宋致今天在餐廳表現得體。可程依突如其來的問題,卻讓時螢回想到了剛剛到家時那幕。
下車時,雨已經停了。
那把被時螢解釋為“路人給的”透明傘被她不小心落在后排,宋致很快下車叫住了她。
之后的情節,甚至沒有過多交談。
只是宋致從后座拿了傘給她,而他將傘遞來時,握著傘柄的手松開,似有似無地滑過她的手背。
非常短暫的肢體接觸。
卻讓時螢沒來由地升起一陣反感。
直到宋致開口要微信,時螢腦中浮現的卻是餐廳門前,越野車的陌生男人,修長寡白的指節握著傘尖,將冰涼的傘柄一端遞給她。
很小的一件事,卻在時螢心中產生了過于強烈的對比。
并不確定宋致是有心還是無意,非要說因為這件事上升到對一個人的討厭,似乎也不至于。
于是停頓片刻,時螢回“說不上。”
“那就可以試試啊。”程依不解,“這年頭戀愛就像快餐,不一定好吃卻能飽腹,能一見鐘情深情似海的男人都快死絕了。只要不討厭就可以給對方個機會,說不定相處后會喜歡呢”
時螢當下無法否認,抱膝坐在沙發愣神,隨后嘆口氣“或許你說得也對,但我好像做不到。”
無法輕易接受異性示好,不可控的退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