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泉將身子伏得更低,幾乎蜷縮在自己的膝頭:“我是屈從者。”
“但你什么時候可以回到自己的氏族、自己的聚居地去呢?”
“我是屈從者,”那名女子聲音沙啞地對面前的地毯說道,“如果這個答案不能讓你滿意,就懲罰我吧!我說不出其它的答案。”
“別傻了,”半夏高聲說,“直起身來,你不是沙漠里的老鼠。”
白袍女子立刻聽從命令,坐直在自己的腳跟上,安靜地等待著半夏的下一個命令,剛才眼中閃過的那道熾焰仿佛沒有出現過一樣。
半夏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女人現在讓她感到無比的沮喪。真是個蠢家伙,但她也沒辦法讓這家伙變得聰明一些。不管怎樣,她現在應該要立刻前往蒸汽帳篷,而不是和覓泉聊天。
想起那陣寒風,半夏猶豫了一下。被那陣風帶進來的冰冷塵灰,讓一只淺碗里的兩朵白色大花又卷曲了一些,它們來自一種叫做火掌的植物。那是一種莖稈肥厚、沒有葉子、表面如皮革一樣堅韌、長滿硬刺的植物。
半夏在今天早晨看見鬼笑猝正把這兩朵花捧在手里,愣愣地盯著它們。看見半夏,樓蘭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就把兩朵花塞進半夏手里,說是她為半夏摘的。
半夏覺得是因為鬼笑猝的個性里還留著太多的槍姬眾色彩,所以她不想承認自己喜歡花。不過半夏偶爾也能見到槍姬眾將花朵別在頭發和衣服上。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你只是故意在耽擱時間,半夏,現在不要再做一個愚蠢的榆木腦袋了。你簡直像覓泉一樣蠢。“帶路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急忙用那條黃麻披風裹住赤裸的身體。那名屈從者便掀起帳篷,露出了外面刺骨的寒夜。
頭頂上,繁星在黑幕上織出一片細碎的亮點,只缺了一角的月亮清明得耀眼。智者們的營地仿佛是二十幾座低矮的土丘,距離營地不到百步就是昆莫————一條石板街道的盡頭,而營地所在的地方卻只有破碎的干土和石塊。月影讓這座城市變成了一塊塊懸崖峭壁。
每座帳篷的簾子都被封死了,營火和煮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
智者在白天時會來到這里參加聚會,但晚上都是和她們所屬的氏族成員一起度過。有幾名智者甚至已經在昆莫的建筑中安睡了,但摩訶麗不屬于其中。這里是摩訶麗接近昆莫的極限,毫無疑問,如果令公鬼不在這里,她一定會堅持在山上扎營。
半夏用雙手揪住披風,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走著。寒風不停地從披風下擺鉆進來,又在她將光腿邁出的時候進一步侵襲她的身體。覓泉為了能趕在半夏前面,已經將長袍的下擺拉到了膝蓋。
半夏并不需要這名屈從者的指引,但既然這個女人是被派來為她帶路的,拒絕她的服務就意味著羞辱,甚至冒犯她。咬緊不斷要打顫的牙齒,半夏真希望這個女人能跑起來。
蒸汽帳篷和其它帳篷在外觀上沒有差別,都顯得低矮而寬敞,帳篷的簾子也都被放下、封牢了,只是它的排煙孔也同樣被封住。在帳篷附近有一堆人頭大小的石塊,上面鋪著一層還在發光的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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