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看著沒有任何異常,好像所有的埋伏都已經撤離了。
他這時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書,居然是一本《十日談》。
毛邊刷金是法式珍本裝幀中比較常見的工藝,書的封面是羊皮的,黑色的底上燙了金色的花草紋路。翻開第一頁,是印刷在絲布上的版畫,正是那一群佛羅倫薩的青年男女講故事的場面。
西弗勒斯翻到的那一頁講述的是第四天的第一個故事。
薩萊諾的親王唐克萊本是一位仁慈寬大的王爺,可是到了晚年,他的雙手卻沾染了一對情侶的鮮血。他的膝下并無三男兩女,只有一個獨養的郡主,親王對她真是百般疼愛,自古以來,父親愛女兒也不過是這樣罷了;誰想到,要是不養這個女兒,他的晚境或許倒會快樂些呢。那親王既然這么疼愛郡主,所以也不管耽誤了女兒的青春,竟一直舍不得把她出嫁;直到后來,再也藏不住了。這才把她嫁給了卡普亞公爵的兒子。不幸婚后不久,丈夫去世,她成了一個寡婦,重又回到她父親那兒。
她正當青春年華,天性活潑,身段容貌,都長得十分俏麗,而且才思敏捷。只可惜做了一個女人。她住在父親的宮里,養尊處優,過著豪華的生活;后來看見父親這么愛她,根本不想把她再嫁,自己又不好意思開口,就私下打算找一個中意的男子做他的情人。
出入她父親的宮廷里的。上下三等人都有,她留意觀察了許多男人的舉止行為,看見父親跟前有一個年青的侍從,名叫紀斯卡多,雖說出身微賤。但是人品高尚,氣宇軒昂,確是比眾人高出一等,她非常中意,竟暗中愛上了他,而且朝夕相見,越看越愛。那小伙子并非傻瓜,不久也就覺察了她的心意,也不由得動了情,整天只想念著她,把什么都拋在腦后了。兩人這樣眉目傳情,已非一日,郡主只想找個機會和他幽會。
在親王的宮室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個許多年代前開鑿的石室,在山腰里,當時又另外鑿了一條隧道,透著微光,直通那洞府。那石室久經廢棄,所以那隧道的出口處,也荊棘雜草叢生,幾乎把洞口都掩蔽了。在那石室里,有一道秘密的石級,直通宮室,石級和宮室之間,隔著一扇沉重的門,把門打開,就是郡主樓下的一間屋子。因為山洞久已廢棄不用,大家早把這道石級忘了。可是什么也逃不過情人的眼睛,所以居然給那位多情的郡主記了起來。
她不愿讓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便找了幾樣工具,親自動手來打開這道門,經過好幾天的努力,終于把門打開了。她就登上石級,直找到那山洞的出口處,她把隧道的地形、洞口離地大約多高等都寫在信上,叫紀斯卡多設法從這隧道潛入她宮里來。
紀斯卡多立即預備了一條繩子,中間打了許多結,繞了許多圈,以便攀上爬下。第二天晚上,他穿了一件皮衣,免得叫荊棘刺傷,就獨個兒偷偷來到山腳邊,找到了那個洞口,把繩子的一端在一株堅固的樹樁上系牢,自己就順著繩索,降落到洞底,在那里靜候郡主。
第二天,郡主假說要午睡,把侍女都打發出去,獨自關在房里。于是她打開那扇暗門,沿著石級,走下山洞,果然找到了紀斯卡多,彼此都喜不自勝。郡主就把他領進自己的臥室,兩人在房里逗留了大半天,真象神仙般快樂。分別時,兩人約定,一切就要謹慎行事,不能讓別人得知他們的私情。于是紀斯卡多回到山洞,郡主鎖上暗門,去找她的侍女。等到天黑之后,紀斯卡多攀著繩子上升,從進來的洞口出去,回到自己的住所。自從發現了這條捷徑以后,這對情人就時常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