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最后他們的事還是被親王知道了,憤怒的親王惱火得大喊大叫。
“紀斯卡多,我平時待你不薄,不想今日里卻讓我親眼看見你色膽包天,竟敢敗壞我女兒的名節!”
紀斯卡多一句話都沒有,只是這樣回答他:“愛情的力量不是你我所管束得了的。”
親王下令把他嚴密看押起來,他當即給禁錮在宮中的一間幽室里。
晚上他見到女兒,又開始大吼大叫“綺思夢達,我一向以為你端莊穩重,想不到竟會干出這種事來:要不是我親眼看見,而是聽別人告訴我,那么就是你跟你丈夫以外的男人發生關系,就是說你存了這種欲念,我也絕對不會相信的。我已經到了風燭殘年,再沒有幾年可活了,不想碰到這種丑事,叫我從此以后一想起來,就覺得心痛!即使你要做出這種無恥的事來,天哪,那也得挑一個身分相稱的男人才好!多少王孫公子出入我的宮廷,你卻偏偏看中了紀斯卡多——這是一個下賤的奴仆,可以說,從小就靠我們行好,把他收留在宮中,你這種行為真叫我心煩意亂,不知該把你怎樣發落才好。至于紀斯卡多,昨天晚上他一爬出山洞,我就把他捉住、關了起來,我自有處置他的辦法。對于你,天知道,我卻一點主意都拿不定。一方面,我對你狠不起心來。天下做父親的愛女兒,總沒有象我那樣愛你愛得深。另一方面,我想到你這么輕薄,又怎能不怒火直冒?如果看在父女的份上,那我只好饒了你;如果以事論事,我就顧不得骨肉之情,非要重重懲罰你不可。不過,在我還沒拿定主意以前,我且先聽聽你自己有什么好說的。”
綺思夢達聽了父親的話,知道不但他們的私情已經敗露,而且紀斯卡多也已經給關了起來,她心里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悲痛,好幾次都險些兒要象一般女人那樣大哭大叫起來。她知道她的紀斯卡多必死無疑,可是崇高的愛情戰勝了那脆弱的感情,她憑著驚人的意志力,強自鎮定,并且打定主意,寧可一死也決不說半句求饒的話。因此,她在父親面前并不象一個因為犯了過錯、受了責備而哭泣的女人,卻是無所畏俱,眼無淚痕,面無愁容,坦坦蕩蕩地回答她父親說:
“我不準備否認這回事,也不想向你討饒;因為第一件事對我不會有半點好處,第二件事就是有好處我也不愿意干。我也不想請你看著父女的情份來開脫我,不,我只要把事情的真相講出來,用充分的理由來為我的名譽辯護,接著就用行動來堅決響應我靈魂的偉大的號召。不錯,我確是愛上了紀斯卡多,只要我還活著——只怕是活不長久了——我就始終如一地愛他。假使人死后還會愛,那我死了之后還要繼續愛他。我墮入情網,與其說是由于女人的意志落弱,倒不如說,由于你不想再給我找一個丈夫,同時也為了他本人可敬可愛。有些女人只要隨便找到一個男人,就滿足了,我可不是那樣;我是經過了一番觀察和考慮,才在許多男人中間選中了紀斯卡多,有心去挑逗他的,而我們倆憑著小心行事,確實享受了不少歡樂。你方才把我痛罵了一頓,聽你的口氣,我締結了一段私情,罪過還輕;只是千不該萬不該去跟一個低三下四的男人發生關系,倒好象我要是找一個王孫公子來做情夫,那你就不會生我的氣了。這完全是沒有道理的世俗成見。你不該責備我,要埋怨,只能去埋怨那命運之神,為什么他老是讓那些庸俗無能之輩竊居著顯赫尊榮的高位,把那些人間英杰反而埋沒在草莽里。我們的靈魂都是天主賜給的,具備著同等的機能,同樣的效用,同樣的德性。我們人類本是天生一律平等的,只有品德才是區分人類的標準,那發揮大才大德的才當得起一個‘貴’;否則就只能算是‘賤’。這條最基本的法律雖然被世俗的謬見所掩蔽了,可并不是就此給抹煞掉,它還是在人們的天性和舉止中間顯露出來;所以凡是有品德的人就證明了自己的高貴,如果這樣的人被人說是卑賤,那么這不是他的錯,而是這樣看待他的人的錯說到他的品德、他的才能,我不信任別人的判斷,只信任你的話和我自己的眼光。誰曾象你那樣幾次三番贊美他,把他當作一個英才?真的,你這許多贊美不是沒有理由的。要是我沒有看錯人,我敢說:你贊美他的話他句句都當之無愧,你以為把他贊美夠了,可是他比你所贊美的還要勝三分呢。要是我把他看錯了,那么我是上了你的當。”
暴怒的親王當天晚上命令看守紀斯卡多的那兩個禁衛,私下把他絞死,挖出心臟,拿來給他。那兩個禁衛果然按照他的命令執行了。
第二天,親王叫人拿出一只精致的大金杯,把紀斯卡多的心臟盛在里面,又吩咐自己的心腹仆人把金杯送給郡主,同時叫他傳言道:“你的父王因為你用他最心愛的東西來安慰他,所以現在他也把你最心愛的東西送來慰問你。”
再說綺思夢達,等父親走后,矢志不移,便叫人去采了那惡草毒根,煎成毒汁,準備一旦她的疑慮成為事實,就隨時要用到它。那侍從送來了親王的禮物,還把親王的話傳述了一遍。她面不改色,接過金杯,揭開一看,里面盛著一顆心臟,就懂得了親王為什么要說這一番話,同時也明白了這必然是紀斯卡多的心臟無疑;于是她回過頭來對那仆人說:
“只有拿黃金做墳墓,才算不委屈了這顆心臟,我父親這件事做得真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