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安娜看得出來,波拿巴院士覺得有點掃興。
人們忙著聽“東方”的話題,對于臺上精心準備的節目都不那么專心了。
但他也是個愛聽故事的人,所以也沒有覺得很生氣,還是側耳傾聽著。
乾隆很喜歡江南,以至于他將江南的精英文化的一部分搬到了承德避暑山莊,讓這個滿族人的夏都有了精巧與雅致。
那一年的7月酷暑籠罩著北京城,然而到承德不僅僅只是為了躲避著炎熱的天氣,皇帝還要將滿洲貴族們帶回自己的舊日家園,讓他們重上戰馬,像以前在關外一樣狩獵操練。
滿人墮落的速度和他們漢化的速度一樣快,皇帝本人即為江南所吸引,又排斥江南的頹廢。長江中下游地區的社會奢侈又腐化,如同糖果腐蝕牙齒一般腐蝕著人們的美德。官吏和豪紳互相勾結,恣意妄為,侵占鹽民的權益只是很小一部分,府縣官吏為明哲保身,學會了對麻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基本上不是極端情況是不會讓一些“小事”攪了皇帝的心情。
可是就在避暑山莊里的人準備著狩獵,乾隆本人觀看仿照布達拉宮修建的新宮殿時,密折繞過了北京的軍機處,直接放在了位于承德的皇帝的桌上。
愛新覺羅弘歷的品味有獨到的地方,他的父親雍正更偏雅致,只要你看習慣了他的那種配色方式……那些姹紫嫣紅的文房四寶還是很好看的。
滿清的皇帝不害怕妖術,他們信奉的是喇嘛,對于漢傳佛教和道教其實都不是很了解,而且比起這些他們更害怕天花,康熙以前都出過。
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對巫術一點忌憚都沒有,尤其是“禍福”,它是被寫進了清律里的。
換個說法就是預言,漢人很喜歡搞這些,什么“大楚興,陳勝王”,這種“妖言”必須禁止。
讖緯之學自先秦就有了,是一種對未來的政治預言,讖是方士的隱語,緯是其解釋。相比起佛門,道門掌握這一門的更多。
在十八世紀文人寫的志怪小說里,道士是裝神弄鬼謀財害命的,和尚則是虛偽、不道德,和幾個已婚婦女有不正當關系,這在歐洲也是人們對教士們發動攻擊時涉及的一個主題。
可是這一次謀財害命的不是道士了,變成了和尚,一開始乾隆壓根就不在意這件事。但就像破窗效應一樣,各州、縣,各種各樣的妖術謠言雪片般蜂擁而至,整個八月全是這些消息,地域從南到北,好像全國人民都開始“獵巫”了。
2000年了,這是頭一次,以前方仙派流行的時候漢武帝將這些“仙人”當成上賓,還嫁了個公主,輪到這兒“改革”了。
以前黃巾起義那也是有張角之類的領頭人物,這一次沒有,完全是烏合之眾瞎猜,老娘們看著有兩個和尚在村外的關帝廟住著,覺得他們可能要害人,跟官府舉報了,然后官府就真派人去把人給抓了。
二話不說先來一頓夾棍,那東西能把人的踝骨夾斷,不想挨皮肉之苦就只好速速招供了。
沒天理?這很正常,滿族貴族壓迫包衣奴才,包衣壓迫普通漢人,有家的欺負沒有家的,在當時的社會結構中,和尚和乞丐是最窮苦,也是最沒有自保能力的人,他們沒有有權勢的親屬支持。而且游方道士、和尚都是獨自一人或者是極少數幾個人,不像乞丐那么成群結隊。
一個體面的社會在什么方面最容易被攻擊?
乞丐,而且還是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乞丐,體面人總免不了紅白喜事,這些乞丐朝著富貴人家,騎著白馬、走在花轎前的新郎作揖說好話,給紅包就會散場,不給這些人就會沖進辦婚宴的人酒席中,好壞也能混到一口酒肉吃。
世界上所有的富人和有地位的人最容易受到那些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人的攻擊。
同樣那些沒有任何東西的人,也會容易成為富人和有地位的人攻擊的對象。
于是這就成了一種競賽,看誰先把誰給告了。比如有人有個債主,他不想還錢,就誣告債主用了“叫魂”巫術,等債主死了他就不用還錢了。
債主不會坐以待斃,他會說是某某乞丐或和尚干的。將乞丐和和尚當成替罪羊是朝廷和民間的共謀。弘歷相信和尚是主謀,他們更可能會這種妖術,而乞丐則是跑腿的。
冤冤相報何時了。